第40章
“哇,来了这么多人啊,”几个室友紧随其后打量了一眼门外的人群,其中一个尤其兴奋:“我女朋友说她已经到了,这么大的场面,今儿个不拿个冠军都对不起哥们儿这身新衣服。”
周围响起几声不约而同的起哄声,唯一一个有对象的人成为众矢之的,嘴里也跟着应承着玩笑话。很快,主持人开始在前头介绍起赛制,热闹一下消失,隐约的紧张里,林之樾站在门边,听见方才还轻松说笑的室友忽而很郑重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这么紧张?”林之樾觉得有点好笑:“这不比你争保研名额简单多了?”
“意义不一样啊。”
男孩抬起头来,眼神很仔细地扫过人群,最后在密密麻麻的座位里精准定位到那个探头探脑同他小心打着招呼的女孩子。
“诶,你看过电视剧没?小说也行,谈恋爱那种。”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林之樾有点摸不着头脑,没看过,他如实回答。身边的兄弟笑得像被夺舍,他从来没在他脸上看到过那么痴迷的样儿,望着人群,他的声音夹在巨大的音响声里,只有身边的自己能够听清。
“就那种情节呗,”他故意卖了一下关子,捏着很刻意的语气冲林之樾模仿台词腔:“‘人群之中,我只看向你’,懂不懂?”
“女孩儿谁不喜欢这种氛围感,我跟你说,我拍照的托都找好了,要是拿了冠军我就冲我女朋友呲个牙笑,她总嫌我拍照不行,这回就趁着这好机会给她来几张人生照片。”
“.......你这还真是相当的背水一战,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了。”
这样的浪漫需要一定想象力和领悟力,林之樾暂时还无法完全领悟这后头的深刻意义。赛制介绍完毕,进入战队简介,他们就要上台,他跟在沉浸式同女朋友对视的室友背后,近距离观察着别人的坚定,衬托之下,举棋不定良久的林之樾第一次感到心急。
指缝里的棋子经过七天忐忑又搁置不下的摩挲,如今已经变得相当圆润,执棋者纵观全局,当局者迷得尤其明显。弃暗投明的最后一个瞬间,离舞台就一步之遥的刹那,在别人口中的“人群”在视线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的时候,鼓掌声潮水一样灌入林之樾震鸣不止的耳边。他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紧张不是为了这一刻的亮相,呼之欲出却求之不得的那个答案,好像就在那个特别的时刻,随着方才那几句看似毫无瓜葛的对白,就要浮出水面了。
踏上台前最后一刻,林之樾摸出手机,带着下潜时潜水员坠入海洋的决心和期待,向着对话框对面发出一条信息。
“你到了吗?”
手机在手掌里震动一下,江遇文趴在桌上,屏幕上琳琅满目的各种酒店住宿信息分走他全部的注意力,他只顾着继续往下滑拉,将那条未标备注的讯息无意间抛弃。
现在的酒店怎么都那么贵,江遇文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标价,心痛得要命。
几天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点进去回应的聊天让他烦扰至今,俗话说距离产生美,江遇文觉得自家就是用于阐释的最好案例,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说话语气让他一度对屏幕对面的人到底是不是从前那个说话伤人又刻薄的亲妈产生怀疑,也为她带着讨好和小心的说话语气非常不争气的感到无法抑制的心软。
她关心他的身体,关心他的生活,不再像以前那样张口闭口就是钱,把难得的聊天机会全都留给那些零零碎碎的嘱托,让江遇文没办法在那样的时候说出注定会让她觉得失望失落的话,即劝他们不要来这里找他。
不到一小时的聊天就这样以不同于从前的柔和方式困扰了他一整个星期,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窘迫的现状,该死的自尊心面对亲人只会变得更盛。江遇文一开始想,来就来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这个想法在他死要面子强撑体面的念头下变得尤其昂贵,上档次的住宿餐饮带来他几乎无法承受的经济压力,几天几夜的规划下来,他发现,不论怎么规划,他想要让他们看到的那个“江遇文”,自己无论如何都装不出来。
而烦心事远不止于此。刻意回避着不去想起的那个名字在这种落闲的时候重新变得清晰,一笔巨款在东西出库的瞬间就已经记在自己名下,他几度纠结着想要问出的话因为那夜里林之樾明显的异常状态被突兀打断。
在林之樾看不见的地方,江遇文度过了一个相当兵荒马乱的晚上,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来来回回的想着各种事情,巨大的问号压在心里,一点点沉,又有一点点甜。
很快,江遇文的愧疚打住,疑惑转移,深夜把胡思乱想的功夫无限扩大,他从床上翻身而起,在夜色里睁大了眼睛。
他为什么会觉得甜?这甜味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见鬼了,这真的见鬼了。
即使是白日再想起,那样不亚于活见鬼的心情也仍然让江遇文感觉很不可思议。他伏在前台的桌上,借着今天不算太好的天气趁机偷懒。趴在那里,人不动,午休回来的阮霜一路从门外走到底才发现,原本请了假的人现在居然还坐在这儿坚持不懈的上班。
“你怎么还没走?”她一边挂包一边问他:“你请的假不就是今天下午开始吗?还是.....我记错了?”
“没,就是今天下午开始,一直到明天上......”
等一等。
江遇文看一眼时间,在下一秒抓起手机往外头跑。
林之樾的比赛开始了!
第33章
林之舟踩着时间到北商大学大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游戏的音效和嘈杂的人声让他在踏入后一秒又迅速拐出大门,掏出手机来播出去个电话。
"妈,我到了。"他温言细语,就像个真的三好儿子:"他在台上,等会儿我给你拍照看看人。"
"你放心,我一定跟他好好说。"
"小孩儿嘛,哪有记仇的,几句话的事儿,您放心。"
"行,那我就先进去了。"
重新进去,时隔七天,林之舟隔着半座山一样远的距离,看着大屏幕上正中间的,自家弟弟熟悉的脸。骄傲之余,他有点焦灼地抿抿嘴,前进的脚步停下,因为迟疑。
尽管知道错不在林之樾,但林之舟也只能接下这个棘手的任务,主动承担起劝和的责任。温嫦的极端与他脱不了干系,而林之樾备受压迫的状态也是因为他一手造成。千帆过尽,在他终于选择过安生日子的当下,林之舟为数不多的那点当哥哥的责任感终于挥发起应有的作用,不论如何,他总得把林之樾解救出来,才算真正同过去的自己告一段落。
唉。林之舟叹了口气,偶尔也会在这样的时候感受到毫无作用的愧疚和亏欠。比赛已经开始,他叉着腰,站在原地又看了会儿,终于想起找个位置坐下,于是远远地从第一排开始找起,企图在姗姗来迟后也能觅得个好位置观战。
从前往后一路看到第,也就只有跟前的最后一排还有几个零零散散的空位。林之舟沿着路往位置的方向走,在就要入座时听见不远处大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急迫又凌乱,引得周围好些人都跟着他一起回头往那边看。
江遇文就这样迎着几道目光跑进大门来,在由明至暗后的时刻同不远处的林之舟对视。惊讶,然后是下意识的躲避,他略显刻意地迈步向着另一头走去,下一秒就听见林之舟的声音响起。
“造型师,”他从自己的座椅前绕出,几步迈到江遇文背后:“没错吧?上星期那个?”
装无知显然是行不通的,周围还有几个听见动静转过来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舞台远在天边,江遇文无法将解决这情况的希望寄托给正全情投入给游戏的林之樾。没办法,他转过头去,隔着几步的距离,用上一次同样的口气和表情,说了句一模一样又更加客气的“你好”。
林之舟没出声儿,那股已经被时间淡化很多的怀疑又涌上心头。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干扰,他终于能在宽敞的环境里近距离将江遇文的容貌仔仔细细打量过一圈,发型精致,妆容齐全,名副其实的造型师样。看着他,林之舟突然就想起了当时被打断的一些想法,一些事。
从李越明撒娇的缝隙里找出些当时残存的记忆碎片,从美男计里跳脱,他当时在想些什么?
这人铁定是男同性恋。
然后呢?
男同性恋和我弟是朋友。
同性恋能和直男处朋友?
饶是林之舟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一点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狭隘,但看着眼前的人,他始终无法忽视心里那点怪异的感觉。没了两个碍事的家伙,林之舟眼珠子一转,主意和办法来得飞快。
“一起坐?这儿正好有两个座位。”
“.....好的。”
两人齐齐坐下,将一出小幕剧就此打住。身边的人刚一坐下就掏出来手机,林之舟向着身侧的方向倒了倒,以翘腿的动作当做掩护,漫不经心扫过一眼江遇文的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