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之樾眼神空洞的转眼过来看他,却又在眼神相遇的瞬间飞快躲开。江遇文被他回避的动作弄得有点心虚,他拿不定他的心情,就只能盯着他的脸干瞪眼。
凌乱的头发被他从中间一把往上抓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林之樾没穿衣服,靠在那里就像个被迫从事卖身行当又是初次接客的男模,江遇文知道不合时宜,却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悄悄腹诽,长得还挺帅的,如果不当真少爷,假少爷的圈子他也混的开。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关键的部分,都还记得。”
江遇文故作镇定地回答林之樾的话,看着他棱角有致的脸上挂着极度不适配的灰败神情,尝试安慰,却最终未果。
“.....起码,我们没有做到最后一步。”江遇文小声开口,试图从他那里再确认一次靠自己得出的事实是否正确:“是吧?”
林之樾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间,然后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看样子,说和的概率很低,江遇文没办法,只能也坐起身来,有点手足无措地同他一起靠坐在床头,看着自己的掌心自顾自开口。
“昨天晚上我心情不好,喝多了,没控制好自己的行为,我跟你道歉。”
“就是,你要是真的那么不愿意,当时为什么不干脆把我推开?或者扔在路边,从一开始就别搭理我发疯不就好了.....”
投射在面前的阴影区域变大了,江遇文没抬头,他知道,是林之樾转过脸来正看着他,紧接而来的有可能就是兴师问罪,或者讨要赔偿。
“你.....”林之樾看着他身上自己留下的斑驳,轻轻叹了口气:“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啊?"
"而且这也不是你的错,你不该给我道歉。昨天晚上......"
林之樾烦躁的抓起自己的头发,懊悔的表情看起来不像装的:"失控的其实是我。"
他想起那几下出于生理反应的回吻和回应,林之樾越想越觉得吓人。他之前一直相信的,人的本性是靠后天而非血脉联系的理论经过一晚上的翻云覆雨被彻底推翻,林之舟爱玩会玩的基因在他身上得到初步展露,林之樾很无助,但他也没办法忽视事前事中事后乃至现在,自己因为初尝禁果欲求得满而感到的奇怪的喜悦。
江遇文身上到处都是可以用于指控他的痕迹,林之樾根本不敢多看,他甚至还能在密闭的房间和靠近的距离里闻到江遇文身上,还有周遭那股散不开的,经过多方杂糅的味道。林之樾又用力抓挠过两下发紧的头皮,紧接着扶着床边转过身去,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还没回答我,"林之樾看着地上堆叠起来的,自己的衣服和那两条略显尴尬的裤衩子,面色绯红地闭上了眼睛:"昨天你为什么心情不好?医生说,你的药需要戒烟戒酒。"
江遇文想起那一场悲催中带着好笑的厨房爆炸案,总不能真的告诉他心情不好是因为自己变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坐在床边的人扯着一块被角裹住身体,怀里抱着的枕头被平白勒出腰线,江遇文看着那一坨白色的不明物体,心情由阴勉强转向多云,也学着他的样子从身后抱来个靠枕,半张脸埋在棉花里,含糊不清的说了句,反正,就是工作和生活上的事。
“我们两个现在,”江遇文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眼神扫过那些斑斑点点的红痕,说话的语气和声音都变弱不少:“要不然,都穿件衣服再说话?”
林之樾没出声,江遇文以为他没听清,于是从被子枕头堆里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还没挪出去,面前的人就好像触电一样往旁边一动,连带着一整床的东西都跟着一抖。
“你,你先转过去。”
江遇文一愣,在一阵那阵让他浑身难受的尴尬发作之前照着林之樾说的做了。关门声响起,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江遇文鼓起勇气从床头往床尾的方向挪过去,看清了满地堆叠在一起的,自己和林之樾的衣服,还有浅色被单上历经一晚如今已然留下印记的某种液体,皱巴巴的裤衩孤零零被甩在另一侧地板上,他看着满房间的罪证痕迹脸颊发烫,在悔恨和歉疚里很快也找到一点和林之樾有所共通的情绪。
自己的第一回 ,就这样和一个嘴都不会亲的直男度过了。不对,江遇文很快又反应过来,他看着关上的大门隐隐约约推开一条缝隙,林之樾重新出现,长袖长裤家居服将他从脖子开始一路包裹到脚踝,他后退着走进房间,在后脚跟踢到床角时发出声痛哼。
“你没事.....”
“你,你穿我的。”
江遇文这才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上攥着一大堆衣服,背对自己站着的林之樾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感受不到他的回应,只好抖了抖手上的东西,只敢微微侧头过来,别开眼神同江遇文解释。
“都是新的,你不用介意。”
江遇文没说话,伸手接过他递到面前的衣服,包含一条内裤在内,手上的三件东西吊牌标签全都齐全,每一个都出自有名有姓的品牌,崭新布料带着未经水洗的味道和专柜香薰的气息,江遇文拿在手里,在很短的时间算出大概的价格。
林之樾的善心在得出最终金额的瞬间成了烫手山芋,他的关注点再一次跑偏,他想,他之后不会要自己赔一套全新的给他吧?
穿也不是,不穿也不是,江遇文犹豫的时间略显漫长,他能察觉到林之樾的疑惑渐渐变成想要转头来看的冲动,只是江遇文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掩盖自己为钱所困的事实,他有点苦恼的看着手头的东西,刚想要尝试着开口回绝,就听见林之樾弱弱的声音,带着点羞涩,尾音低低,羞到音节都糊在嗓子眼里。
“你.....”林之樾几乎是咬着牙关在说话:“你,你那儿疼吗?我昨天,也好像有点用力.....”
“.........”
为了避免这种尴尬的误会再继续,江遇文眼一闭,三两下先把那条四位数的内裤服服帖帖穿上了身。他随手抓起地上一件衣服来搭在上半身,光着脚绕到林之樾身前,将另外两件原封不动塞进了他手里。
“我衣服呢?”他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一步,挡住地上那条被自己亲手抛弃的内裤:“我还是穿自己的吧,免得你.....”
“你衣服,我拿去洗了。”
彻底敞开的房门传入几声隐隐作响的洗衣机运转声,搭在臂弯的衣服在江遇文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被林之樾抽走,打开,然后从后往前笼统地套在了江遇文身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手臂被压在里头,江遇文呆呆地看着林之樾将裤子放在床边,又趁着弯腰顺手从另一侧拎来他的鞋。
自始至终恪守男德不敢多看的人保持着目光的僵硬,在重新出去前在门口一顿,林之樾握着门把,有点忐忑的对江遇文说,我点了吃的,要不要,聊一聊再走?
聊?江遇文看一眼自己光溜溜的大腿,不太清楚林之樾想和自己聊什么。但经历过坦诚相见的一夜,凭着道德和良心,他也觉得不再多说点什么,似乎也有点太草率。没办法,江遇文只能穿好衣物,在片刻后走出房门。
因为种种原因,昨晚他没能看清,也没能记得林之樾家的全貌。宽敞的客厅出现在眼前,江遇文左右看了一圈,通过淋漓的水声判断林之樾大概在冲凉,于是正大光明的参观起他的家,参观起这间装修极有格调,空间分外开阔的房子。
三居室附带一书房,开放式厨房被料理台围出一片固定的空间,江遇文站在那个超大的冰箱面前,忍不住伸出手来比划一二。
嗯,不错,再大点就能比他之前那床还宽了。
水流声还在继续,屋里的光线全都被紧闭的窗帘隔绝在外。江遇文抬起头,瞥见那扇被挡住的超宽落地窗,他走上前,停在那处透光的缝隙正中,然后抬起手,将它利落地向着两侧一甩。
明媚的日光在瞬间倾泻而下,一阵光晕之后,江遇文睁开眼睛,看清了眼前那一片从上往下垂落在窗前的火红色花海,不远处马路川流不息,人群往来不停,进进出出在那座商场的大门前。
江遇文只用了一秒就通过这几个重合度极高的元素判断出来,这就是那间引起自己一切嫉妒心和不服心情来源的房子,绝对的巧合带来让人陷入呆滞麻痹的震惊,江遇文站在窗前,甚至没能听见门口传来的门铃响。
“江遇文!”浴室里的林之樾冲着外头大喊:“你在外面吗!有人在摁门铃,应该是外卖到了!”
他被迫回过神来,向着大门走去。握住门把,他借力推开大门,伸出去用来接过餐食的手落了空。衣冠端正的年轻男人在看见他的刹那眼神一滞,目光沿着他的脸一路下滑,最后停在江遇文敞露在外,留有吻痕的脖子上。
“.......你找谁?”
对面的人不说话,下一秒波澜不惊抬起手来,镜头对准江遇文,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迅速拍下几张照片。奇怪的人低下头去,双指放大画面,直至屏幕上只剩下那一片突兀刺眼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