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尤婧妤一整天诸事不顺,听到晏清雨的安慰,顿时觉得眼眶发热,“哥——我宣布尤靖西被我个人从家谱除名了,以后你才是我亲哥!”
晏清雨哭笑不得,“别让你哥哥听见,真的要伤心的。”
尤婧妤嘟囔,“才不会,他也天天说不要我这个妹妹。哼哼,等会我就告诉他。”
担心尤婧妤无聊,晏清雨在电话里陪她聊了一路,虽然几乎都是尤婧妤在说。
到的时候晏清雨远远就看见尤婧妤站在一家小店屋檐下,提着大大的托特包,里头肉眼可见地饱满,都是早上上课用到的书。
女孩本就漂亮的眉眼化上精致妆容,即便身前很多人人来人往,也显得很扎眼。
“小妤。”晏清雨叫她。
尤婧妤闻声抬头,喜笑颜开:“清雨哥!”
晏清雨把副驾的东西拿到后面,给她开门,“小妤今天很漂亮。”
尤婧妤刚系上安全带,捂心口的动作做得很是顺理成章,“哎呀清雨哥你真是,不要到处散发魅力好不好。上次你来找我,我室友说见过你以后,她看言情小说再也想不到别的帅脸了。”
晏清雨弯唇,“不是总要上顾驰的课吗,他的脸不帅?”
尤婧妤连连摆手,“不同类型的帅哥不能相提并论,对着他那张脸先关心的不是脸帅不帅,而是我的考试分数。”
“他脾气不差,考试应该好过。”晏清雨开着车,漫不经心道。
尤婧妤面露惊恐,“谁说的!!?”
晏清雨看向她。
“超难过的!”
晏清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或许他对顾驰在工作方面的态度真的不像平常恋人那样了解。
他意识到,或许很多方面他甚至都不如只和顾驰相处不到一年的学生。
心底又一次涌上层层叠叠无穷无极的无力感。
因为不想让尤婧妤看出来,他仍然配合着偶尔回应尤婧妤,尤婧妤似乎也很快发觉他不怎么说话,跟着渐渐降低说话频率。
自从尤婧妤通过自家亲哥认识晏清雨,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就算前一秒再交谈甚欢,晏清雨也可能在任何一个下一秒随时变低落。
这个人坏就坏在不在乎自己,却很在乎别人的感受,常常装作无事发生,尽可能地维持原样,但旁人想看出变化真的很容易。
尤婧妤在心里偷偷不平,晏清雨温柔体贴,对谁都好,非要挑出一个不好,就是对自己不好。
这样好的人一生就该顺风顺水的。
她偷偷发信息给尤靖西,问他晏清雨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很快得到回复。
尤靖西:?
尤靖西:又让你知道了。少管哥哥们的事,不要瞎猜
尤婧妤翻个白眼,发过去一张重拳出击表情包,放弃从尤靖西那打听情况。
回到主校区,晏清雨听说尤婧妤马上就要换衣服参加活动,还有几个急用快递没取,他提出自己可以帮忙,尤婧妤犹豫不决,不想麻烦他,被晏清雨以“下午很闲”为由驳回了。
五点多,天色已经见黑,舞台的灯光在天空映出彩色光束,像是一把散落的荧光棒。
演出顺利开始,尤婧妤学过很多年舞蹈,这次和社团的几个女孩负责热场舞。
晏清雨撤离人群,选择一个离人群很远但足够看清舞台的角落。
起初舞台黑沉沉的,看不见任何人,这种开场很普遍,在晏清雨已经有些久远的校园记忆中出现过几次。
导致他本来快要调节好的心情再次坠入谷底——那几次记忆,都有某个人的参与。
或者说,如果不是顾驰带他参与这些活动,他大概很难拥有除课业和忙碌之外的大学回忆。
他想到那一次演出结束,顾驰抱着大提琴朝他笑,要他多参加活动,不要总是闷闷的。
想到那时候顾驰的各种样子,活脱脱一个没遇到过多少挫折的少爷样,怕脏,讲究,挑食。不喜欢的东西不允许出现在桌上,坐操场要脱外套垫着,拿来垫过的外套晏清雨再也不会见他穿第二次。
这种记忆本来已经模糊,或是不记得了,近日却反复在梦中出现,所有细节也在脑海中渐渐清晰,始终挥之不去。
开场舞结束,晏清雨不想再看下去,跟尤婧妤打过招呼便离开了。
离开操场,晏清雨给顾驰打去今天的第一通电话。
无人接听。
到车上,晏清雨给黄朔打去越洋电话,询问他是否知道顾驰的去向。
黄朔也不清楚。
他不了解顾驰去向,反而和晏清雨说了许多项目行程的注意事项。等晏清雨坐到车里,黄朔才终于讲完,挂断电话。晏清雨盯着远处行人发呆,心底竟才迟钝地浮现焦躁和怒气。
也可能从昨晚起一直是这样的心情,只是被他用很多事情转移注意力,掩盖掉了而已。
他不太想承认自己再一次对顾驰产生依赖,像突然间找回丢失的珍视宝贝,来不及欢喜就已经第二次丢失,他不应该去找,应该在顾驰死缠烂打的时候就将希望掐灭。
晏清雨几乎机械性地将身边所有可能和顾驰有联系的人都问了一遍,没有人知道顾驰去了哪里,此情此景令晏清雨觉得熟悉,他的每个动作都和七年前那个夏夜一样。
他不能更清楚地意识到,他和顾驰之间还是隔着那么遥远的距离,七年前是,七年后也是。
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不是一无所有的学生。
他还是那么容易被单方面切断联系。
一路心不在焉,差点闯了红灯,有惊无险回到家,晏清雨连鞋都没脱,全身没骨头似的无力,他瘫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身体轻得仿佛要飘走,好半天才控制上肢将门关上。
仿佛简单抬个手的动作也需要花费比往常多十倍百倍的力气,晏清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打的电话,等他回过神的时候,手机通话记录里已经出现划都划不到尽头的拨号记录,短信和微信的聊天框也一样。
晏清雨如梦初醒,冰凉的地面始终没被他的体温温热,让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冷。
窗外天色渐明,清晨独特的冷冽气味仿佛可以透过玻璃,被晏清雨闻到,冻得他浑身一阵。
已经超过24小时,都可以报警了。
晏清雨起身,血液瞬间流通,他下半截身体开始密密麻麻刺疼,难忍刺骨。
手机屏幕亮了亮,晏清雨下意识低头看,是携程的系统通知。
早上五点二十分,晏清雨拨出这一天他的第一通、也是最后一通电话。
无法接通。
已经30个小时,晏清雨知道,自己的耐心一样只有30个小时的保质期。
晏清雨走进杂物间,从角落里翻出一瓶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药,倒进嘴里干咽下肚,然后回到房间。
从柜子里搬出行李箱,他机械地往里放东西,分不清带上有用没用,整个脑子沉得好像能直直坠入地底。
晏清雨有两张卡,副卡除了黄朔以外没人知道,往日里被他冠上龙芳庭的名字,充当紧急联系人的号码,除此以外没什么别的用处。
晏清雨拆开手机卡槽,换上副卡,主卡随意地丢进抽屉里。他这会用力没轻没重,小小一张卡片砸出巨大声响,不清楚是否已经大卸八块,但晏清雨暂时不想追究,碎就碎了,并不想在意。
直到登机,离家出走几十个小时的困意才终于袭上面门。
晏清雨关闭舷窗,拉下冲锋衣的兜帽盖住眼睛,已是精疲力尽。
意识陷入黑暗前,脑海中骤然闪过自己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
草率的命运。
晏清雨自嘲地笑了笑。
这37个小时里充斥着草率和随心所欲,仿佛只是他一时兴起,想要一段清净的旅程。
但他并不对自己的决定产生怀疑。
柏林时间凌晨一点,黄朔收到一条微信。
晏清雨:我提前几天去浙江
晏清雨:182xxxxxxx9
晏清雨:号码换了
黄朔反反复复将眼前三条信息看了不下十遍,十分怀疑是自己熬夜出现幻觉。
俞淑绾被他吵醒,探过来个脑袋,“怎么了?”
黄朔反复推敲晏清雨的想法,还是没法获悉。
他挠头迷茫道:“清雨今天怪怪的。”
第67章
浙江比晏清雨想象的还要更冷一点。
飞机落地,打车到高铁站,再坐四十多分钟的高铁到县城。
小县城环境很好,周边地形多变,风景宜人,主要产业为传统制造业和文旅产业,的确很适合旅游。
下车后风很大,晏清雨拉近外套拉链,带上口罩,整个人除眼睛以外都被包裹,终于从他贫瘠的心底掘出点安全感。
在县城停留一天一夜,晏清雨无所事事到处乱逛,落脚酒店往北走百来米左拐,有一条开满酒吧的街,晏清雨随意挑了家看上去没那么闹的,进去浅酌两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