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要不是顾驰脸长得太牛逼,指不定也把他拍成什么样,真要命……怎么把我拍这么丑啊……”
选修课两个班一起上,和顾驰同班同社团的一个同学把脑袋埋在桌子底下,划拉半天才找到自己,又上划找到顾驰,两相对比更加崩溃了。
他倾身过来和顾驰说话:“这种角度你居然能hold住!”
顾驰看都没看手机屏幕,神情抗拒。
情商再低也该品出不对劲了,那个同学见他不搭理自己,耸耸肩默默退开。
晏清雨坐在他后侧方,只能看到顾驰露出的半边脸和看起来非常毛茸茸的后脑勺,熟悉他的人很轻易就能看出他此刻并不开心——往日里情绪不高不低正正好的时候,仔细地看,顾驰的唇角是微微上扬的,此刻却是下垂了,看来不是一般的不开心。
下课铃一响,画面蓦地转到学校操场中央的草地上,顾驰坐在晏清雨身边,怀里抱着一台拍立得。
晏清雨枕着自己膝盖盯着他看,期待他的下一步动作。顾驰却迟迟没有抬起手。
他自己的声音在此时像是画外音,颇为朦胧:“怎么不拍?”
顾驰抬起头,眼底并没有多少快乐。小王子自小住在守卫森严的城堡,城堡里遍布荆棘,以至于长大以后迈出城堡,每每走路小王子都下意识注意脚下,害怕所有带刺的东西。
晏清雨接过他手里的拍立得,凑近顾驰,和他贴在一起,抬起手冲镜头露出灿烂笑脸。
“是这样用吗?”
顾驰低低“嗯”了一声,深深凝望坐在自己身边的人。
“为什么讨厌镜头?”晏清雨听见自己毫不留情地撕开顾驰的伤口,“你长得好看,也很上镜,要多拍拍照片记录生活呀。”
“以后如果不在一个地方,见不到人,可以看看照片。”
顾驰许久没有回答。
意识再一次坠入深渊前,顾驰的声音才终于响起:“我家,我的房间里都是监控,摄像头容易让我想到它们。照片……拍吧。”
“但不要只看照片,晏晏。”要在一起,要见面。
声音越来越远,顾驰不见了,天空飘来成片乌云,压城欲摧,不多时苍穹仿佛破开口子,大雨倾盆而下,时而掺杂着轰隆隆的震天雷响。
脚底潮湿一片,沉重到仿佛负重千斤。
晏清雨漫无目的地走在雨幕里,只记得自己是在找人,却不知道找的是谁,要去哪里找。
雨声好大,充斥在耳膜里,整个脑海中只有无边无际的水声、雨声,要将人活生生溺毙其中。
刺骨的寒意裹挟其中,无孔不入,深入骨髓,晏清雨将倒不倒,低下头只看到自己踩在于水中的脚,血色从脚底蔓延,渐渐渐渐蔓延开,将土地劈开一道地缝,将他拽进去。
失重感持续的时间无从计算,恐惧到几乎麻木了,晏清雨不停发着抖,死死蜷缩在一起。
直到一双手抓住他的手腕,拉住他。
那是温热而又宽阔的一双手,带有熟悉的气息,晏清雨恍惚间认出它属于谁。
“顾驰!”
晏清雨猛然睁开眼,正对上近在咫尺的顾驰。
顾驰俯身在他上方,唇瓣堪堪贴近他的鼻尖,被他吓得不轻,抬头急切道:“做噩梦了?”
他笑得无奈:“偷偷亲一口都被你发现了。”低头在晏清雨脖子和下巴印上密密麻麻的吻,顾驰带着满身沐浴香钻进被窝,“对不起,晚上太入神没有注意手机没电。”
“我陪你,不要怕。”
第64章
有人陪也无济于事。
后半夜,晏清雨翻来覆去始终清醒,心悸的感觉持久到可怕的地步,很糟糕,晏清雨都要怀疑自己即将猝死。
十分钟以后,他妥协了,起身坐到床边。
顾驰早就注意到晏清雨的状态,碍于想要他好好休息没有多说,晏清雨辗转反侧多久,他就跟着不眠多久。
到这里,他实在按捺不住了,缓缓靠近坐在床边垂着脑袋的人,脸颊紧紧贴上对方后背,衣服和血肉之下,心跳声呼之欲出。
本想先度过这夜,等明天天亮再好好和晏清雨报备行程,眼下看来是行不通的。
顾驰知道自己脖子上高悬铡刀,已经被定了罪。但他一番经营过后,刀下留人的可能性挺大。
环抱晏清雨腰身,顾驰掌心缓而轻地在他小腹摸索,有亲近讨好的意思。
因为他有恃无恐。
晏清雨的纵容和偏爱给顾驰兜底,他已经不怕落刀,只是贪恋眼前短暂的温存。
他知道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松手。我去吃点药。”晏清雨低声说,试图扒开顾驰的桎梏。
顾驰从很多渠道了解过,也旁敲侧击过尤靖西,知道晏清雨基本不怎么服用药物。
早在初期治疗的时候那些药就失去了作用,和别的病人不同,大部分药物对晏清雨来说或是具有排斥性,或是没有作用,只能硬挨。
那些沉重的成长经历沉积经年隐而不发,终于在以为窥见天光却跌落谷底时放肆疯长,影响力可谓摧枯拉朽。
顾驰心口一阵阵发麻,后知后觉那是一种痛觉,像是钝刀割心。
他听话松了手,晏清雨站起身,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随着一声响动,晏清雨的背影消失在发房门后。
顾驰垂下眼,看到床边晏清雨遗落的拖鞋。
他迅速下床追出门去,客厅安静得落针可闻,晏清雨没在。
家里所有药品都放在客厅茶几底下的隐形柜里,吃药不取药,晏清雨去了哪里。
没听见开家门的动静,那就是还在家里。
顾驰头一次觉得百余平的房子空间那么大,找个人那么不容易,幸亏最后顾驰还是在阳台的小吊椅上找到了晏清雨。
晏清雨窝在吊椅里,像只蜷缩起来取暖的猫。风呼呼吹,本就不经整理的发丝显得更加凌乱,他不知道盖被,吊床里的被子被他垫在身下,呆呆盯着远方的深夜灯火,幻想灯下的热闹。
冬季的家居服不薄,但也绝对不能挡风,领口敞开着,锁骨露出的大片肌肤受冻发红。
顾驰弯腰给他穿上鞋盖上被子,让他可以舒服且暖和地坐在吊椅里。
晏清雨不拒绝不挣扎,任他摆弄。
做好这一切,顾驰站在他身前,挡住大部分迎面吹来的风,声音温柔低缓:“要我走吗?”
晏清雨知道他是在询问自己想要个人空间还是需要陪伴,顿了顿,不答反问:“晚上去了哪里?"
“见了我母亲一面,回来的时候遇到点麻烦,解决花了不少时间。”
“哦。”晏清雨点点头,应了一声,抱着手机玩起来,“你去睡觉,我睡饱了。”
顾驰很听晏清雨的话,一直都是。
他无时不刻担心晏清雨不知道自己多爱他,喜欢用一些亲昵动作来表达,即便看上去会像是他有什么特殊癖好。
顾驰倾身蜻蜓点水般吻了吻晏清雨的额头,“好,我在房间,随时喊我。”
晏清雨不搭理他,兀自低头点着屏幕。
看来真的气够呛。
既然他暂时不想搭理自己,顾驰便也只能识趣离开,没人看到他转身背对晏清雨的瞬间脸色沉了不少。
都说一个谎需要无数个谎来圆,那么顾驰已经能算惯犯,需要说千万个谎来圆。
他踏出两步,手突然被人从后紧紧抓住,明明力气不大,顾驰却生生像被一股无形中的力量朝后拉拽。
顾驰愕然回头,晏清雨直起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到他颈边,稍一用力,顾驰被迫低下了头。
意想不到的走向。
晏清雨掐着他亲了好一会,眼底晦暗莫深。
“顾驰,你只有一次机会,已经用掉了。”
“再有我就真的不要你了。”
二楼办公室重新热闹起来,终于不再只有晏清雨一个人。
卫扬帆和罗铬回来了,从前就总是同时出现的人更加形影不离,卫扬帆端茶倒水伺候卫扬帆,看上去轻车熟路。
闲了那么久,卫扬帆蠢蠢欲动,和当年第一次跟着黄朔出去时别无二致。
“好期待,听说这次奖金挺多的,我的老婆本有望了哈哈!”卫扬帆翘着二郎腿,滑溜办公椅到处溜达,挺招人烦。
罗铬是最受其扰的一个,他抬眼扫卫扬帆一眼,卫扬帆脖子一缩,立马闭嘴。
没安分多久,他又跟只八爪鱼似的连人带椅子挪到晏清雨那边,探出个头看晏清雨在干什么。
晏清雨陷在椅子里玩蜘蛛纸牌,靠枕软乎乎的很舒服,是顾驰特意给他买的,软到让人昏昏欲睡。
“哇,少见。”卫扬帆称奇道,“看来真的是闲久了哈,大家都无所事事。”
“回来。”罗铬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有你没事干,别骚扰别人。”
“怎么就是别人了……”话音越来越弱,卫扬帆像被咬住脖颈的兽崽,最后还是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