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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晏清雨张张嘴,想说话,顾驰没让。
  “那一把编号是2,那些备用钥匙和它一模一样,连编号也复制了。晏清雨,你留在公寓那把才是原配是不是?”
  顾驰给晏清雨翻了个面,晏清雨借着窗外依稀投入的光,看见眼前的人脸上有些零碎的光点。
  他以为真的是映在顾驰脸上的光,想要伸手触摸。
  下一秒,光点消失了,落在他的脸上。
  湿的,温热的,接连不断的。
  意识到那是什么,晏清雨不解地问:“为什么要哭?”他抬起胳膊,一点点擦掉顾驰的眼泪。
  顾驰摇头,没回答他。
  “晏清雨,”顾驰几乎不怎么叫晏清雨的名字,只有今晚格外多,“为什么到现在才换锁。”
  第54章
  晏清雨给不出答案,他不记得,真的不记得了。
  破了洞的脑子兜不住事,分不清事情轻重缓急,一个不小心就捅了篓子。这么多年来晏清雨一直知道它给自己添过多少麻烦,但他从没有哪次像这般一样无力,他甚至没能在过往的笔记本里找到只言片语。
  那把原配钥匙为什么丢,什么时候丢的,又怎么会出现在公寓枕头底下,可能只有当年的晏清雨知道。
  如果笔记里没有找到有用的内容,事实真相似乎只能抱憾地石沉大海了。
  顾驰和晏清雨一起,两个人将一抽屉的笔记本翻了个遍,结果不太尽人意。晏清雨起身的时候顾驰还坐着,脊背压弯了,捧着一本陈旧的册子出神。
  说实话,刚开始随身做笔记,晏清雨是十分抵触的。没有人能够轻易地接受自己从一个算得上意气风发的人,变成一个连自身记忆都控制不了的废物,偏偏晏清雨就是那个不幸的人。
  人生来空无一物,却能活出不同的人生,那么冥冥中应当真的是有命运这个说法的。
  是有的吧,但也不排除一些苦命人无力挣扎,为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
  二十二岁以前,晏清雨没有相信过命运。他觉得万物同源,众生一体,所以因果轮回是有道理的,厄运积攒到一起就能兑换一个天大的好运,好事做多了也会有好运降临到自己身上。
  那时候哪怕他白天读书,晚上昏天暗地地打工赚取家用,他都没有抱怨过命运不公。
  后来,他不信了。
  他的命真的生得很差,二十多年,他铆足劲寒窗苦读,终于眼见天光,即将脱离苦海。
  他花光力气终于爬上沙滩,天真以为命运会就此放过他。然而不等他稍作喘息,更高更汹涌的浪潮便朝他涨过来,于是他又这么被融回海水里。
  人海浮萍,无人托举,无人兜底,四面八方都是未知。晏清雨知道的,像他这样的人,跌进海里就没有第二次机会爬上来。
  就像那个糟糕的夏天,龙芳庭似乎快要记起他,最后又将他的希望破灭。就像那个可笑的温床,和龙芳庭一块欺负他,让他沉醉在甜蜜梦境,又干净利落地抽离。
  龙芳庭,顾驰,你们会不会知道,人是很容易摔死的。
  高高抛起高高落下,人是真的会摔死的。
  最初那一两本笔记写满了他的怨言,往前二十二年的怨言都在那几年一股脑补上了。
  这样的文字被其他人看见,晏清雨有点儿尴尬,但他不打算阻止顾驰看下去。
  他想看看顾驰会有什么反应。
  晏清雨膝行到顾驰身边,安静地观察他。
  顾驰头发有点乱,湿掉的部分已经风干,但可疑的水渍并没有消失,从发丝上消失,出现在顾驰的脸颊上。甚至数量还有源源不断增加的意思。
  晏清雨不太会安慰人,而且他现在也不是很想安慰顾驰。可能他就是恶劣,喜欢看顾驰为他掉眼泪。
  “顾驰。”他喊。
  顾驰指尖发白,纸张蹂躏到皱巴,他扭过头,潮湿且红极了的眼睛直直望过去。
  他的样子很怪异,有点好笑,晏清雨没忍住,低声闷闷乐起来。
  “没见过你这幅样子,挺新鲜的。”晏清雨摸顾驰的脸,潮的抹到干的那去,动作缓慢从容,仿佛自己做的不是坏事。
  顾驰觉着不舒服,却没动。旧钥匙揣在兜里,捂得紧紧的,顾驰此刻满脑子都是晏清雨写在本子里的话,心尖涌上一阵阵酸楚,搅弄着疼。
  晏清雨直起身,顾驰的脑袋顺势贴到他腰间,露出个杂乱如鸡窝的头顶。
  “……对不起。”
  晏清雨没接话,掌心用力地捋顾驰头发,给他整理,然后捧起顾驰的脸,让他仰视自己。
  顾驰嘴唇动了动,到嘴边的话又吞进肚子里。
  晏清雨惩罚他,拍了拍他的脸,痛感并不强烈。和顾驰对望的眼底仿佛有什么东西亟待解脱,挣扎着,呼号着。
  顾驰不可自控,喉结颤动,头部仰起,脸侧的线条拉得更长更锋利。
  心里的防线,渐渐在晏清雨轻柔的吻里分崩离析。
  书房没铺地毯,顾驰怕晏清雨光脚着凉,用掌心将其包裹。
  就着月色和寂寥,顾驰的秘密无处遁形。他已经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晏清雨的吻黏且湿,但声音又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飘走。
  “再做几次吧?”
  可能他想用身体快感驱赶心中苦楚的意图太明显,顾驰胸口像被掏空了,空荡地疼起来。
  晏清雨一向不爱纵欲,总会因为他多要几次生气,为了让他知难而退,给自己打造一层难哄的外皮。实际上只要撒撒娇,晏清雨就绷不住脸了。
  晏清雨是世界上最纵容他的人。从始至终都是。
  “不做了吧。”顾驰低声说,臂弯一曲,晏清雨被他裹进怀里,“不疼吗?”
  肯定是疼的,晏清雨只是不说,这一点顾驰一直知道。所以他总是要保持不沉沦,保证他和晏清雨之间必须有一个人清醒,这样就可以把伤害降到最低。
  晏清雨抓住顾驰的手放在后腰,和他贴得很近很近,这几乎是一个寻求庇护的姿势。
  他仰起头,语气天真无邪,好似说的不是挑逗的话:“那你舒服吗?”
  顾驰哽住了。
  “舒服就可以了。”晏清雨笑了笑,眼底渐渐虚焦,陷进回忆里,“刚开始一两年,我没有任何需求,不去看医生,不社交,埋头学习、做实验,直到毕业开始正式跟老师做项目。忙起来没工夫想事,但闲下来的时候难免会困扰,这种时候我就需要运动和疏解,用各种办法。顾驰,我只有忙的时候才会舒服,但是人是不会一天24小时都在忙的。那时候为了逼迫自己不想你,每次一想到你,我就玩玩具,玩到没有力气,玩到昏睡过去,这样才能结束一天。”
  “很可惜,这招没办法天天用。”晏清雨耳边就是顾驰越来越响的心跳,如雷震耳,“我挺幸运,后来真的慢慢脱敏了,已经可以很长很长时间不想起你。那个玩具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到你回来之前,它几乎已经退休了。”
  “闲置太久,导致它重操旧业的时候变得很难用,很疼。”他的嘴唇顺着锁骨往上,触碰到顾驰颤抖不止的唇瓣,“你说,我该不该怪你。”
  顾驰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不躁动的,血液像被烧开了,在血管中沸腾,灼烤皮肉。
  喉咙干到发紧,顾驰连声音都是嘶哑的,他说:“该。”
  “那就不做了……顾驰,你是不是一直想问我,你不在的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晏清雨点头,直起身,和顾驰分开,“我没说,你应该自己调查过了。”
  顾驰没有否认。晏清雨看他的眼神很多时候带有穿透性,总让他觉得心慌。
  他很多时候都想要自己快一点落败,却又不想自己拙劣的把戏那么快被戳破,至少这样晏清雨的痛苦会少一点。
  飘零的人需要一把遮风挡雨的伞。顾驰想当晏清雨的伞。
  “……是。”
  晏清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里凝聚起许许多多呼之欲出的情绪,似乎不打算再继续拖拉下去。
  他拧紧眉头,低头翻弄笔记本软趴趴的纸业,声音很轻:“我是带着半个项目进的实验室,那时候穆康已经在老师手底下跟过不少项目,是他最器重的学生。他风光无限,未来一片光明,那段时间最关键的一个项目,也就是我带来的那个,能够直接决定穆康之后走的是康庄大道还是独木桥。第一次合作,我们两个非常重视,废寝忘食地研究数据和成果,没日没夜泡在实验室里。穆康很优秀,研究方面没得挑,有他照顾,项目进展很顺利,我们关系越来越好,逐渐成为朋友——我一直没有怀疑过,直到他将我的名字从我们的共同研究成果报告中抹去,我才知道他原来那么讨厌我。”
  意味不明的朋友圈目的明显,就是为了让晏清雨陷入流言漩涡,吃透晏清雨不会自辩,为自己立一个痴情凄惨的人设,暗示黄朔为师不公,无限偏袒晏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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