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是执念仍在,还是心有挂碍?
不知道。
陈逸觉得自己应该清醒清醒。
既然已经推开了意料之外的门,陈逸想,那就再认真的看最后一眼吧,反正也是为了能走得更干净。
厨房很干净,冰箱里没什么蔬菜,所有的一切都和他走之前没什么区别,除了他的房间。
二楼有些乱糟糟的,不知道家政阿姨为什么没有打扫,大抵是因为江稷的缘故。
陈逸进了自己先前的房间,猝不及防的被乍起的的冷风吹了个趔趄。
房间的窗户全都被打开了,连凌乱的床褥都落了一层灰尘,秋日冷风把他的那些藏书卷了满地,一片狼藉。
这就是他执念居住的地方——尘埃遍地,一片狼藉。
陈逸后知后觉的感到些庆幸,他清醒的不算太晚,还能抽身。
还能走的毫无牵挂,独善其身。
临走之前,他在那张他睡了几年,现在落了灰的床上放了一本书。
《roche limit(洛希极限)》
——
当两个天体在宇宙中相遇,存在着一个临界距离——洛希极限。
越过它,较小的那个将被引力撕碎,化作环绕对方的星环。
引力开始拉扯,巨大的潮汐力像一双看不见的手,温柔又残酷地将其剥解,这并非一场酷刑,而是一场盛大无比的献祭与重塑。
“爱”是浪漫的,也是残忍的。
我到达了洛希极限。
我退缩了。
◇ 第32章 擦肩但远航
江稷没想到自己才是最晚知道祁湘要回国的人。
江铎最近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不满了:“江稷,你还在听吗?我说祁氏的继承人要回国接手祁氏的部分工作,你不要再去添乱,知道没有?”
而江稷回应他的是一言不发的摔门离去。
江稷,冷静,你得冷静。
冷风刀刃一样割过他的脸颊,蛰痛感让他眼眶酸痛。
深呼吸,不过是个故人而已,他回来又能怎么样?他回来......
他竟然回来了。
江稷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跑起来的,直到精疲力尽,呼吸时喉管都泛着灼伤一样的疼痛时才不得不停下,他听到自己在笑,先是沉闷的、杂糅的轻细咳嗽声的低笑,然后越来越大声,直到咽喉哽痛,直到大笑失声、咳嗽都被碾碎在喉管中,直到他再次感受到他的心脏在鲜活的跳动。
祁湘。
阿湘。
耳膜在轻轻的嗡鸣,跟当时祁湘打过来的那一巴掌很像。
我要去见你。
等我。
......
江稷和顾礼的关系变淡是水到渠成一般的。
是顾礼先提出的:他们还是做朋友更好。
顾礼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从一开始看上的就是江稷那张脸,可他也没想到竟然碰上个死活不从的,一天两天还好,时间长了......
他有点腻了。
美则美矣,毫无灵魂,经不起品味,一开始的惊艳也渐渐随着时间消磨,顾礼并不打算把大把的精力都用在他一个人身上,他更想去找点更让自己舒心的。
当然,在他提出来的时候江稷肯定是乐意的,他本就不打算再跟顾礼虚与委蛇,祁湘就要回国,他没空再在这个浪荡子身上浪费时间,由顾礼先提出还省的江铎找他的麻烦。
他当天就回了江家,至于为什么不回天府一号......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是不想,还是不敢去见什么。
算了,以后再慢慢想清楚吧。
他现在要去给祁湘准备一份惊喜了。
只是江稷不知道,他从顾礼家中搬走的当天晚上,顾大少爷收到了一份意料之外的邀请。
“顾学弟,有空喝一杯吗?”
“给你讲个故事。”
顾礼盯着发件人的名字,思索了很久,然后只回了两个字。
“好啊。”
小纪学长。
林敬渝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先让其声名狼藉,后让其众叛亲离。
简单,但也实在高明,攻心向来都是上策。
江稷到现在都没发现,宋沉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过他了吗?
没关系,接下来他还会发现......
顾礼也不会再联系他了。
祁湘回国的那天,他就要开始收网了。
——
祁湘回国的那天是立冬,下午三点左右的航班。
这可不是件小事情,先不说祁氏,单就是祁湘这个人,就足够让人感兴趣。
如果说江铎是一个再完美不过的继承人的话,那祁湘差不多就是另一个极端。
他问题很多,可偏偏优秀到足够让人瞩目。
与江铎的温润不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是个很危险、又实在有魅力的人。
但就是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精致到几乎刻薄的相貌,说话时不自觉带上的冷笑,从来没断过的新欢,可每一任关系都能被他处理的很完美,
除了江稷,这就像是个黏在他昂贵衣角上的唯一污点,不关紧,但扎眼。
可惜,污点本人没这个自觉。
他去给祁湘接机了。
虹江机场太大了,江稷并不知道祁湘可能从哪个口离开,他索性直接进去找人。
心跳声越来越大,渐渐变得比周围的人声还要嘈杂,江稷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一串又一串的编号,他仰着头去找祁湘所在的航班,看不见从他身边经过的任何人。
他没看见跟他擦肩而过的那个人,又或许是那人的变化实在太大,他没能认出来。
这么能这么巧啊?
命运就这样戏弄着所有人。
陈逸一手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握着电话正跟他在z市的合伙人交谈,他和某人擦肩而过,也没注意到那人究竟是谁。
他只在登机口回头,或许是迟来的感应到了点什么,目光茫然的逡巡在人流中,像是在找谁。
算了,找到也没什么用,不找了。
他转身,大衣衣摆的走动时带起的风里翻浮了一下。
像飞机远航的弧度。
我与你擦肩。
我即将远航。
......
祁湘回国并没有遮掩,反而他需要造势,所以s市那些人提前知道的情况几乎是他默许的,没什么比暗中窥探的眼神更让人好奇的了。
当然,他也没想到有个明目张胆的来窥伺他的...故人。
林敬渝跟沈桉坐了同一辆车,原本他们是打算看看祁湘这边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可没想到,还能看到点更有意思的。
那个高挑的男人从出站口走出来的时候,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一下拉了过去,他像是不怕冷一样,只在衬衫外面穿了一件风衣,衬得他更加冷淡,他戴了副贴合手型的黑色手套,两个助理替他拉着行李箱跟在他身后,一行人在走出来的瞬间就成为了焦点。
祁湘皱了皱眉,他是高调,但并不喜欢被人这样打量,而且他有点洁癖,这样跟人挤来挤去让他很难受。
助理很会看他眼色,默默走到他面前替他开路。
艰难的从人流中走出来以后,祁湘刚松了一口气,结果抬眼就在不远处的空地看到了那个碍眼的人。
助理听到自家老板的指骨都“咔”的响了一下,然后哼出了一声冷笑。
坏了,谁把这冤家招来了。
江稷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惦念了那么久的人就这样像天神一样出现在他面前,停顿一瞬后抬脚向他这边走了过来,然后抬起了手——
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你真的很令人恶心啊,江稷。”
“再来犯贱,我连你当年做的那点烂事一起曝光。”
祁湘这一巴掌扇的力气毫无保留,搁着手套都能听见响声,江稷脸都被打的偏到一侧,牙齿划破了口腔内壁,从嘴角沁出血来。
耳膜的嗡鸣如此熟悉,和多年之前的那么相似。
好像周遭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所有人都侧目看了过来,看他的这幅丑态。
和那天一样。
祁湘没空跟他胡闹,皱着眉颇为嫌弃的摘下了手套,随手扔给在他身后尽力降低存在感的助理。
绕过了这个令人生厌的旧情人。
他又一次把江稷扔在里灰暗的时光里,任由他灵魂都渐渐腐烂。
这一次,没人会拉着他的手再带他回家了。
◇ 第33章 江稷由什么组成?
人由什么构成?
大量的水分,血液,内脏和骨头,再加上一个会思考、懂是非的大脑,和一点点爱。
那,江稷由什么构成?
大量的水分,血液,内脏和骨头,再加上一个会思考、懂是非的大脑。
没有爱。
江稷和江铎不一样,他是个从小就令人头疼的少爷。
在江铎读书时,他在家中后院抓鸟玩泥;后来江铎出国留学,他跟着邻居家的祁湘胡作非为;等江铎回来跟着父亲学习如何治理家业时,他花天酒地,成了上流社会眼中的“交际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