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匆匆把身上擦干,庄藤穿了睡衣出去,又拿了外出的衣服去浴室换上。
出门的时候室友都惊讶了,说:“哥,你不是说明天早上六点多就得去车间吗?这么晚了还出去啊。”
庄藤头发都没吹,随便拿毛巾擦了擦,黑色头发凌乱地背在头顶,笑着说:“嗯,急事儿,我回家一趟。”
车开到半路,斯明骅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不是堵车,怎么这么久还没到家?没事儿,不是催你,就是怕你路上遇到什么问题,慢慢开,不着急。”
被上司排挤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庄藤不想让斯明骅跟着烦恼,调去供应链的事情还没跟他说,斯明骅大概以为他今晚是住在公司的宿舍。
但斯明骅问起来了,他也不想骗人,想了想,还是如实以告:“我最近调到厂里来了,宿舍离家里有点远。你饿坏了吧,茶几的柜子里有零食,你先垫一垫。”
他尽量平静地措辞,斯明骅却还是拔高了声音:“谁把你调过去的,你怎么没跟我说?”
就知道他听了准得兴师问罪。庄藤笑了笑:“又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远了点,其他没什么,业务我都做惯了的。”
一个男人如果连事业上的起伏都承受不了,那也太不堪一击。
庄藤已经接受了现实,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虽然澳洲的薪资待遇比国内供应链好,但这个好并不足以覆盖外派带来的一系列弊端,性价比非常一般,很大概率是要他一个人打两份工,同时兼顾两边的工作。
再有,他的父母亲朋都在国内,人脉资源在国内,恋人在国内,他还买了新房子。他清楚自己的性格,有这样多的牵挂,他终有一天会回来。既然收益不高,何必出发。
而且他也不是打算就永远待在供应链,来这里只是权宜之计。程津帮他盯着呢,等人事有了新动静,他会找机会回去,避开美容部就行。
退一万步讲,如果在赞司实在待得不开心,他也会考虑跳槽。国内这么多企业,他有大厂经验,又有扎实的技能傍身,即使没有硕士博士学历,好歹本科也是个985,不信找不到合适的工作。
斯明骅却似乎比他还不能接受,沉沉呼吸了两声,说:“你先专心开车,回来咱俩谈谈。”
庄藤没见过他这种忍耐怒火的样子,陡然一见还挺新奇,柔软地说:“好。”
踏进家门,庄藤闻到一股饭菜的香味。
斯明骅是不会下厨的,切个土豆丝都能切成土豆条,他换了鞋走到客厅一看,斯明骅正把外卖盒的盖子打开,看见他,停下动作朝他走过来。
斯明骅先是注意到他脸上的勒痕,小声问了句“怎么回事?”得知只是口罩痕迹,松了口气,把他抱住了。
庄藤安静地在他怀里待了几秒钟,被他的头发蹭得有些痒,笑着用手肘把他推开,走到餐桌边坐下:“不是说想吃我做的菜,怎么又点了这么多外卖。”
拿起外卖单子一看,他吓了一跳,立马看向斯明骅:“这么贵!”
“财迷。”斯明骅笑了一下,把米饭推到他面前,又把筷子拆出来给他用,“你干了一天不累么,今晚就吃点现成的。”
说感动吧,更多的是心疼钱,不过花都花出去了,多说无益,不如多吃点别折本。庄藤吃过了晚饭不太饿,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斯明骅夹菜,让他别浪费。工作的事,斯明骅不急着问,他也就没急着说。
酒足饭饱,斯明骅去洗澡,庄藤躺在沙发上看基金。不久,身后传来脚步声,接着一双手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凌空时有些失重感,庄藤下意识伸手抱住斯明骅的脖子,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坐在了斯明骅的腿上。
“你头发长得真快。”斯明骅搂着他,鼻尖在他的发尾嗅嗅。
斯明骅没穿上衣,光穿了条睡裤,庄藤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掌摸了摸他形状漂亮的胸肌,笑道:“下回你再回来,差不多就能扎起来。”
斯明骅伸手捉住他的手,轻声说:“庄藤,跟我去b市。”
庄藤愣了一下,抬头和他对视,发现斯明骅居然是认真的。
他不可思议地笑了:“现在?”
斯明骅说:“我是说从今以后。来帮我做事,我开你双倍薪水,我的薪水也交给你。”他有种越说越兴奋的趋势,“而且我们总这样分居也不是个事儿,正好趁这个机会你过来我身边,我们踏踏实实过日子。”
庄藤没想到斯明骅冷静下来思考以后的结果这么简单粗暴。
他定定地仰视了斯明骅一阵,从斯明骅怀里离开,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让自己能够平视斯明骅。
想了想,他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庄藤的考虑就是婉拒的意思,斯明骅被他的缓兵之计坑过好几次,这次绝不给他机会。
他沉声道:“你还考虑什么?我刚才找人打听过了,steven出国,原来那个位置早就定好了是要你顶上。新来的那个家伙是个关系户,在原来的公司决策失误被迫自请辞职灰溜溜跑回来的,使了点花招占了你的位置。这种华而不实的学院派我见多了,他就是看你比他更得人心看不惯你,变着法地要打压你。”
庄藤听完有点愕然。从斯明骅嘴里得到这个消息,他也说不上来是高兴多点还是失望多点。
别的不说,至少证明了当时并不是他自视过高,而jacob也并不是随便收他的东西。那时候,想必已经确定要他接任steven,他不明就里凑上去示好,jacob就顺便做个顺水人情。只可惜,尽管他不比任何人差,但终究少了点运气。
斯明骅在气头上,脸色铁青,十分的恨铁不成钢。
庄藤凑过去伸出右手碰了碰他的脸,说:“明骅,你听我说。”
斯明骅顺着他的力气扭过脸盯着他看,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钟,斯明骅紧皱的眉毛松开:“你要说什么,要跟我说你打算继续看那个水货的脸色做事?”
学历果然是条鄙视链,noah前脚刚鄙视完他,转头就被斯明骅轻松地鄙视。
庄藤自嘲地笑了:“我现在在厂里,也见不着他的脸色。”
“我是这个意思吗?”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你要我跟你走,你给我发钱,你是要当我金主?”
斯明骅说:“你要真愿意让我包我倒还省心了。天天为这么个破岗位拼死拼活,受了欺负也不敢跟我说,我看了就来气!”
庄藤说:“我这不是在跟你说吗?我有自己的规划,你别把我的处境想得太糟糕。”
斯明骅抱着手臂斜睨他:“你的规划就是去给别人当孙子?”
接二连三的贬低让庄藤皱了眉:“你让我抛下熟悉的城市和工作环境还有刚买的房子跟你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重新开始就是什么很伟大的计划?”
他跟b市唯一的链接就是斯明骅,他不怀疑斯明骅目前对他的感情,斯明骅珍惜他,深深地心疼他,他都明白。但他不可能碰到点挫折就义无反顾地把家当全抛了,躲到自家男人的保护之下。
他家境比不上斯明骅,学历比不上斯明骅,唯有这份工作支撑着他还算在斯明骅面前有点底气,让他觉得自己至少在人格上和斯明骅平等。
他就这么点骄傲,要是他真像个逃兵似的,一遇到点困难就把自己的工作和私生活全交给斯明骅主宰,他在斯明骅面前就彻底矮了一截。
或许他确实是根脆弱的树藤,却绝不要攀附在谁的身上。否则一旦哪天他跟斯明骅感情破裂,他又何去何从?到时,他或许连和斯明骅像现在这样当面锣对面鼓吵架的勇气都不再拥有。
“人生地不熟?”斯明骅不可置信地看向了他,“我不是人?”
强词夺理。庄藤也来火了,不悦道:“你能不能别小题大做,我现在又不是丢了工作无处可去非要你接济。”
“我看你根本是不相信我能给你当靠山,根本心里还拿我当外人。我这几个月是为了谁三天两头来回跑,我是替谁生气替谁不值,你全不当回事是吗?”
斯明骅的痛楚清晰可见,庄藤在他愤慨的注视下感到一种无言的压力。
异地这么久,他从来没去过b市,不是没时间,而是斯明骅回来得太频繁,他压根没有什么深刻的分居的感觉,总以为g市才是他们两个的家,斯明骅只是偶尔需要去出一趟很长时间的差。
斯明骅从来不提他两地奔波多么辛苦,直到现在他才惊觉,他的确理亏。
他不肯放弃的工作是他赖以生存的尊严,斯明骅却认为他在这种时候义无反顾地辞职投奔自己才算是真心。
他理解斯明骅,却没办法答应斯明骅。如果非要他放弃尊严才能证明真心,他只能宣告词穷。
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到十一点,明天五点就要出发去工厂。庄藤没时间跟他争吵下去,睡眠不够会影响工作效率,想了想,决定暂时趋避一下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