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霍征强压住胸口的怒火,几乎咬牙切齿:“你父亲倒是会逃避罪责,把他所有的过错统统推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而你,无知的你,单纯的你,就这么傻乎乎地相信了他这么多年!”
姜俞生的瞳孔在震动,他从喉咙里挤出来几个字:“可我……”
“以你母亲当时的精神状态,已经早就处于疯癫的边缘了。”霍征声音很冷,“所以,姜俞生,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罪。”
“霍征……”
“姜俞生,别再背上从来不属于你的枷锁了。这些都不是你的罪。”
霍征的声音很沉、很清晰,他看着姜俞生,一字一顿地说:
“你没有错。”
“——一个五岁的孩子想要母亲的爱,他有什么错?”
话音落下的瞬间,有泪水顺着姜俞生的眼角滑下来。
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话。
极少有人知道姜俞生家里的这些旧事,他没人可以诉说,自然也就没人可以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说一句话。
姜道远更不会说这些。相反,他只会把这些不属于姜俞生的罪行一遍遍烙印在他身上,反反复复地进行精神控制,让他时刻铭记自己的戴罪之身,并用整个余生为他赎罪。
可……他又有什么罪呢。
哥哥是他杀死的吗。母亲的压力是他造成的吗。
一个从未体会过父母关爱的孩子,只是想在噩梦过后索取一个最简单不过的拥抱,他何罪之有、至于被苛待至今?
如果这罪名从根本上就不成立,那他这么些年承受的这些痛苦又是因何而起?
姜俞生好像突然被抽走全部力气了,泪水汹涌而出。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流过眼泪了。捱过病痛的时候没有,遭到谩骂的时候没有,受到委屈的时候没有。
姜俞生早就学会了将这些没用的情绪咽在肚子里,因为他知道泪水从来都不是他的武器,不会有人因为他多落一滴泪就减少一些对他的索求。
这么些年,他戴着不同角色的面具表演哭泣,但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一滴泪,是为他本人,为他姜俞生而流了。
压抑的泪水像开了闸,姜俞生根本无法让它停下来,只能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霍征看着安静流眼泪的人,心里也跟着疼痛无比。他抬手用指腹拭去姜俞生的泪水,声音放轻了一点:
“姜俞生。”
“……过去你说你没有选择,因为你把自己视为罪人,你以为你要赎罪。”
“但你现在知道不是这样的。”
“你没有错,你没有犯过任何错,你没有伤害任何人。”
“你有选择的,姜俞生。你的选择权在你自己手里。”
霍征停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以私人的名义留在你身边。”
“我的答案没有变过。”
霍征定定地看着姜俞生那双破碎又湿润的眼睛,沉声道:
“……以及我的提议,也没有变。”
“我的提议仍然有效,姜俞生。”
姜俞生的眼睛睁大了。
……提议?
霍征在说……?
然后他听到了霍征坚定有力的声音:
“只要你开口,我就带你走。”
——只要你开口。
——只要你愿意。
——我就带你走。
房间里刹时陷入一片寂静。
姜俞生的瞳孔在震,嘴唇在抖。
一瞬间,好像世间所有的纷纷扰扰都褪去了。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散了,冰冷洁白的天花板远去了,仪器规律的滴滴声消失了。
姜俞生只能看得见霍征。
过了不知道多久,才有细若游丝的声音从他发颤的牙关中挤出来。
姜俞生在说:
“……带我走……”
泪水早就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执拗地盯住霍征的轮廓,然后抓住了那双温暖、干燥的大手,好像握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霍征,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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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血复活啦嘿嘿 提前把晚上的更新奉上 读起来可能会更连贯一些~明儿还有双更!
第24章 访客
那晚霍征一直守在姜俞生身边,直到他再次睡着。
姜俞生情绪起伏的太剧烈了,最后筋疲力尽昏睡过去的时候眼眶还红着。他连在睡梦中都不太安稳,眉头始终没有放松过,嘴里时不时呢喃着几个听不清的字节。霍征认真听了一会儿,里面好像夹杂了他自己的名字。
心里又软的一塌糊涂。
霍征的精神已经紧绷太长时间了,但他还是看了姜俞生很久。
起身的时候,霍征几乎本能地想伸手摸一摸姜俞生柔顺的黑发,最终却因为怕吵醒他还是收回了手,转而为姜俞生掖了掖被子。
病房的门在身后合上了,霍征没有选择回酒店休息一会儿,而是走到消防通道开始翻手机的通讯录。
然后他再次拨通了曹广杰的电话。
这会儿是晚上八点,曹广杰接通电话的时候背景音很嘈杂,霍征猜测他应该刚从哪个应酬里出来。
开头的声音很模糊,是曹广杰在和生意伙伴解释:“不好意思啊,接个电话。”
然后才是清晰的一声:“喂?霍征?你小子终于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忙着呢吗。”霍征背靠在楼梯间冰冷的瓷砖上,抬起一只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本来忙着,但现在可以不忙。”曹广杰敏锐地意识到霍征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沙哑很多,赶忙问:“怎么了?是不是沈姨有什么事?”
“……没事。”现在应该没事了,霍征想——他实在是疲于解释母亲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的事了。
“那怎么了?你没事怎么想起来主动给我打电话?”曹广杰狐疑地问,“我之前给你打过去,你不都是围着你那大明星身边转悠,没空接的吗?”
“……”霍征沉默了。
见霍征不说话,曹广杰声音又正经起来,“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沈姨出什么事了,你别不告诉我们——”
“真不是。”霍征打断了他,然后开口:“我想咨询你点事。”
“什么事,你说。”
“我可能要准备打个官司。”
“啊?”电话那头曹广杰的声音惊讶了很多,“不是,霍征,你回国才这么两个月怎么沾上的官司啊?什么情况?”
“不是我。”霍征停顿了一下,“……是姜俞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显然是曹广杰在尝试理解他的话。“什么意思,我没懂。”
“我希望帮他解约。”霍征终于道出了这通电话的目的:“你有没有什么推荐的处理这类官司的律师?”
霍征之前在国内积攒的人脉大多在军方,对娱乐圈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是一概没有涉足过;身边唯一可能有些经济纠纷处理经验的,就只有他这个从商的发小了。
他突然觉得挺奇妙的。他给曹广杰打的第一通电话是让他为自己找个工作,这让他来到了姜俞生身边;第二通电话却是想办法解除姜俞生的工作关系,这一次他要将姜俞生带走。
电话那头的曹广杰显然已经完全懵了。“不是,你等会儿……咱先不说律师这个事儿……我捋一捋,什么意思,姜俞生要解约,他让你帮他?”
“不是他让我帮他,是我要帮他。”霍征纠正了他。
曹广杰还没想明白这主语的变化,有些茫然地问,“……他为什么要解约啊?”
曹广杰以为会是合同纠纷、分成没谈妥这一类的问题,没想到霍征直截了当地说:“他要退出娱乐圈。”
“……哈?”电话那头曹广杰的眼睛都睁大了。
什么意思,姜俞生——那是姜俞生诶,顶流中的顶流,上亿的粉丝群体,头部的商业价值,说退圈就退圈?
“为、为什么啊?”总得有个理由吧,如日中天的事业就这样不要了……?
“没有为什么,他不喜欢。”霍征显然不愿多费口舌,继续回到正题,“他和经纪公司签的合同文件肯定有问题,还有早些年他父亲签的授权委托书是否合规,我觉得可以从这入手打官司。多余的我就不懂了,你有没有信得过的有经验的律师?”
“……有。”曹广杰费力地唤回神智,“我帮你找找,你一会儿把现在的情况发我一份……但等会儿,霍征,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事?姜俞生他什么都和你说了?”
荧幕上的姜俞生总是一副冷冰冰难以接近的样子,曹广杰一直以为他真人性格也是如此。怎么他的好兄弟才待在人身边不到三个月,就已经从保镖——不对,个人安全顾问——跻身姜俞生身边的核心圈层了?
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霍征的人际交往能力这么强呢?
那边霍征也没有和他解释太多,姜俞生经历的事儿他自己知道就可以了。于是他只是沉声说他确认这些都是真的,就没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