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手机突然响起,许绵勉强稳住心神,竟然是闻赭,接听后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语气严厉。
“位置发给你,立刻去找。”
他顾不得问闻赭是怎么知道的,迈开步子就跑向定位的地址,避开人群一路狂奔,看光标来回移动,心想这小孩怎么跑这么远,不过还算聪明,知道往门口走。
可等到了定位地址,周围人三两成群,唯独不见瞿白,许绵匪夷地盯着屏幕,手表关机后不能联网,定位没那么精准,无法显示具体楼层,难不成他上楼了?
许绵正要去二楼看看,余光一瞥,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是刚才玩偶店的女生,她一个人站在门口,似乎在等车。
一咬牙,许绵三两步跑过去,打过招呼,试探着问:“你男朋友呢?”
女生对他观感很好,也不隐瞒:“我们刚从店里出来就分开了,说是朋友捞了条很大的鱼,要去聚餐……”
“真是的,总是这样鸽我。”她嘟囔一句,显然有些不满。
那正好,许绵没多想,将那男生在玩偶店说过的话快速重复一遍,女生顿时僵在原地,面上浮现一丝难堪,甚至没有多犹豫就信了。
“x的,我xx的就知道他是装的,这个贱人。”
许绵没时间跟她一起骂,转身要走,那女生突然叫住他。
“那个帅哥……”女生好似忽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是我叫郭群去买的?”
许绵一愣:“对啊。”
女生也愣住了:“我从来没有说过,三百块钱我还掏不起吗……是郭群主动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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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呦,又见面了。”
不久前见过的人从厉修禾身后探出头,呵呵笑一声:“就是他刚才讹了我三千块。”
瞿白维持着僵硬的表情,往身后靠了靠,脑袋很快贴住墙面。
“我没有讹你,是你自己说的。”
郭群的嘴角咧的更大,“对,对,我自己说的。”他凑近一点,道:“我自己想给你三千块,你哥哥呢?”
他语气说不出的奇怪,瞿白感觉到不舒服,鼓起勇气道:“我不知道,我,我先走了。”
厉修禾面上生出不满,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让你走了吗?”
随着话音落下,身后几个人围成半圈,彻底挡住瞿白出路。
“楼上天台影院正装修呢,那儿没人,修禾……”郭群走过来搭住厉修禾的肩膀,言语中带着暗示:“你不是找他有事,去那儿说吧。”
瞿白就这样被推搡着乘上电梯,商场人多,电梯里也不止他们几个,他被挤到最边上,厉修禾站在他身前,他拽拽他的衣袖,非常小声地说:“修禾,我想回去,让我回去吧。”
借着电梯四壁光亮的照影,厉修禾瞥见他发白的面色,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跟谁来的?”
瞿白:“许绵哥。”
厉修禾:“我有几句话跟你说,说完就让你走。”
瞿白的脸皱成一团苦瓜,使劲地拽他一下:“我不想听,我现在就想走……”
“你们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郭群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中十分突兀,他倚着电梯门,似笑非笑道:“修禾,你不是说很讨厌他吗?”
他话音落下,瞿白的身体瞬间僵住,仿佛才想起一个多月前的不欢而散,手指也滑落下来,他没理会别人,只哀求地盯着厉修禾,厉修禾却偏开视线,什么也没说。
窒息般的沉默弥漫开来,电梯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他们几个。
叮咚——电梯门开。
不知道谁在背后推了瞿白一下,他踉跄一步,手表摔了出去,在地上滑动很远。
瞿白想去捡,一只手却抢先一步将它捡起来,郭群漫不经心地扫两眼。
“呦,看他打扮,我以为带的假货,没想到是真的。”
“他能买得起真的?”
另一个染着黄头发的男生开口,郭群将手表扔给他:“不信自己看。”
“还真是诶。”黄毛扑哧笑了声:“不会是偷的吧。”
瞿白:“不是的……还给我。”
瞿白再迟钝也感受到这些人明晃晃的恶意,他咬着牙去够,黄毛眉毛一挑,又丢给另外一个剃着寸头的男生。
寸头男吹了声口哨,隔空扔给最外圈的人,那人是所有人里面最黑的,冲着瞿白露出一口森森白牙:“想要吗,过来拿。”
瞿白头也不抬地追过去,手指刚碰到表带,下一秒,黑皮肤又将它丢了出去,原本是想丢给厉修禾,但见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便临时变了个方向,将手表扔回到郭群手里。
几个人就这样来回丢抛,中间有人没接住,手表掉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他们却没有捡,干脆直接用脚踢来踢去,瞿白被耍得头晕目眩,狼狈地跪倒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手表上多出许多划痕。
最后不知道被谁踢歪,手表打着转飞到厉修禾脚下。
瞿白的额发被汗水浸湿,睫毛上也凝着一滴,刚才还要哭不哭的,现在愣是一滴眼泪也不肯掉,他红着眼眶,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厉修禾,发出无声恳求:“还给我。”
厉修禾却只是双手插兜,沉默地站着。
黄毛发出一声怪叫:“嘿,该我了,修禾,踢给我。”
见他不动,郭群忽然走过去,一手揽住厉修禾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低语:“修禾,别忘了之前是谁帮你打架,你是我们的朋友,我们才是一伙的。”
他意味不明地扫一眼地上的瞿白,道:“你说你不喜欢这个人,我们二话不说就来帮你……别这么扫兴。”
瞿白从地上爬起来,终于摸到自己的手表,郭群却一脚踩住另一边的表带。
“你走开。”
瞿白生怕将手表拽坏,像只愤怒的小兽,使劲地搡他的腿。
“嘁。”郭群嗤笑一声,抬腿将他踹开,一脚踢在手表上。
手表在低空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地后也没停下,打着圈从围栏下面的空隙冲了出去。
瞿白瞳孔剧缩,猛地向前扑过去。
“瞿白!”
厉修禾脸上终于出现一点别的表情,他用力甩开郭群的胳膊,大步流星地跟上去,赶在他扑到围栏之前抓住他,怒道:“你不要命了。”
“会砸到人的!!”
瞿白心急地向下望去,栏杆外是商场的广场大厅,手表宛若小型炮弹,落地的瞬间摔得稀烂,碎片横飞,但所幸这段时间人群都聚集在有气球和鲜花的a出口,没有人在附近。
见无人受伤,瞿白才松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悲伤和难过,他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
厉修禾抓着他的肩膀,看他失魂落魄,狼狈不堪,胸口还有一个黑乎乎的鞋印,他深吸一口气,将人半挡在身后,抬眼看向郭群,:“我没说要打他吧?”
郭群无奈地耸耸肩,黄毛在一边笑:“这就叫‘打’了,修禾,上次我们怎么帮你打那个欺负你的人,你忘了吗?”
厉修禾面色一沉,将瞿白往电梯处推:“我没话跟你说了,你走吧。”
瞿白笨归笨,但从来不会犯傻,宁愿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吞,也不会在实力差距如此悬殊的情况下硬要人道歉。
他攥紧拳头,只是刚转身,黑皮肤和寸头就一左一右地站在了电梯两侧。
身后正在装修的影院传来钻头嗡嗡的声音,门口拉下长长的挡板,无人注意这一片隐在楼体阴影下昏暗的角落。
郭群完全无视厉修禾,不疾不徐地走过来,侧过头,在瞿白身旁嗅嗅。
“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住打呀。”他眯起眼睛,慢慢道:“别害怕,弟弟,你太小了……你想回家也可以,把今天跟你一起的男的叫来,你就可以走了。”
厉修禾在他说出口的那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勃然大怒,呵斥道:“郭群!”
瞿白没出声,垂着眼睫不说话,以他的经验来讲,霸凌的人得不到他们想要的反应,觉得无聊了就会放弃。
“不愿意?”
郭群眸光渐渐阴沉,对厉修禾的警告置若罔闻,抬手一巴掌扇在瞿白的脸上,紧接着扯住他的领口往栏杆处走,刚走一步,厉修禾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卡住他的小臂。
厉修禾恶狠狠盯着他:“我说了,让他走。”
“如果我说不呢。”
两人陷入无声的对峙,黄毛和寸头吹了声口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蹲在一旁。
哗啦——
一阵风刮过,吹倒不远处的塑料广告牌,泡沫广告牌轰然倒地,激起半人高的尘埃,在它身后是一家已经倒闭的咖啡厅,数张露天餐桌零散地摆放在空地上。
半响,郭群的手缓缓松动,先退下阵来,他盯着厉修禾挡在瞿白面前的手臂,良久,竟嗤嗤笑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他饶有兴致地道:“修禾,你怎么这么装啊,不是你把他带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