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安易的手稳稳地举着,石头的方向正对着她的脸,角度刚刚好,把她此刻的表情完完整整地收了进去。
  司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哭笑不得。
  “安师兄!”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她伸手去够那块留影石:“你在干什么!”
  安易把留影石往怀里一收,司玥的手指只碰到他的袖口,就被他躲开了。
  他笑了笑,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笑容温和极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留个纪念。”
  司玥跺了一下脚,脸红红的:“安师兄!你怎么这样!”
  司明也回过神来了。
  她看了看高台上那个人,又看了看安易,目光在安易的脸上停了一下,又转回高台上,在那张冷峻的脸上停了一下,表情疑惑,然后若有所思。
  “安师兄!”她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早就知道那是泽韵仙尊了?”
  安易点了点头。
  “在邺城的时候就知道了?”
  安易又点了点头。
  司明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怪不得......
  怪不得他总是一个人待着,不和别人说话,不和别的宗门的人交流,只和安师兄说话,如今看来应当是对门下优秀弟子的满意吧!是她们误会了!怪不得他看安师兄的眼神......
  司明想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的脸白了。
  她想起来,在邺城的时候,她和司玥还私下里讨论过那个玄衣修士,说他总是围着安师兄转,总是盯着安师兄看,怀疑他对安师兄有什么企图。
  她们还说过,那个人长得倒是不错,但也不能这么不要脸地缠着安师兄,丹鼎峰的毒术可不是吃素的。
  现在想起来,她们说的那些话,要是被泽韵仙尊听见了......
  司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还好......”她的声音发颤:“还好我们没说出来......”
  “你们没说出来什么?”安易看了她一眼,小声问。
  “没什么!”司玥和司明异口同声地说,两个人同时摇头。
  安易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
  他把留影石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确认里面已经刻了不少画面,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把它塞回袖子里,收好了。
  仇飞鸾看着下面和其他人交头接耳的安易,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笑意。
  他能感觉到,安易和那些弟子待在一块儿的时候通常都很开心。
  真是不错。
  不过,唯有一点不好。
  就是安易的那个二师兄总是喜欢动手动脚,喜欢揽安易的肩膀。
  方才在山道上,他就看见那个人把手搭在安易的肩膀上,整个人几乎是挂在安易的身上,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他能看见安易的头发被那个人的呼吸吹得微微飘起来。
  真是没有分寸!
  也不知青囊真人是怎么教的二徒弟?
  青囊真人正襟危坐,尤其是在太上老祖来了之后。
  可忽然她感到一阵不妙,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她的后背上,凉飕飕的,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一下。
  什么情况?有人要害她?
  她开始警惕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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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受到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安易抬起头,目光和高台上那道目光撞在了一起。
  安易的眼睛像是山间的溪水,透亮又温柔,眼底还残留着方才和司玥司明说话时留下的笑意。
  那笑意浅浅地漾在瞳孔的深处,像是一层蜜糖,又像是冬日里的阳光,恍得仇飞鸾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猛然捏紧了,青筋从手背上微微凸起来,咬牙克制自己舌根的痒意。
  他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可很快,他又将视线移了回去,该怎样控制自己不往安易那边看呢?
  那是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吧!
  他想,这不怪自己吧,他没有冒犯安易的意思,只是安易是如此的动人,才会让他忘我。
  只是一个温柔的笑,便让人无处可躲。
  这段时日,每每看到安易的时候,他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几分,那其中炸开的酸涩与喜悦让他浑身都在酥麻。
  他想,就算安易想要将剑锋抵上他的命脉,想要捏碎他的心脏,他也会乖乖地引颈就戮。
  到几大宗门大比之前的这几个月,他总是在想一些事情,想一些他活了几千年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他想起那天在演武场边上的最后的几句对话......不,那甚至算不上对话,只是他说了几句话,然后安易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就走了。
  当时他只是感觉到安易要说什么,感觉到那些话不是他想听的,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堵着,闷闷沉沉的,让他喘不上气,所以他就跑了。
  逃窜的姿态连他自己都觉得狼狈。
  他活了这么多年,经历过那么多事,见过那么多人,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沉稳,足够从容,足够处变不惊。
  可是安易只是说了一句“不必了,多谢”,只是用那种平静的、温和的、带着一点距离感的语气拒绝了他送花的提议,他就慌了。
  他因为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回答,因为一丝可能被拒绝的态度,因为安易那一丝可能的冷漠推拒、拉开距离,便如此接受不了。
  他接受不了安易用那种疏离的、礼貌的、带着距离感的语气和他说话,一点都接受不了。
  第641章 穿进修仙文的第四十三天
  当时等他回到自己清修的山峰上时,站在那片终年不散的云雾里,他才反应过来。
  他是因为安易那一丝可能拒绝的态度而感到空茫,为安易的态度里那隐隐透露出的淡漠而难过。
  而之前还很温和的安易骤然转变态度,是因为......他从自己的行为处事、眼神中,比他自己还先明白他的感情。
  安易是如此的聪慧与敏锐。
  他看出来了他的心思,在他自己都还没有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的时候,安易就已经看出来了。
  那双清澈的、明亮的、像是山间溪水一样的眼睛,在那几息的对视里,在那几句看似平常的对话里,在他那些笨拙的、拐弯抹角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试探里,就已经把他看透了。
  直到那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确定了一件他未曾细想过的事情。
  他对安易心怀爱慕。
  当爱慕安易这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想要大声呼喝出来。
  他想要靠近安易,想要和他说话、想要看着他的脸、想要听见他的声音、想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想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浑身酥麻的、让他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的感情。
  爱慕的情意从他胸腔里的某个地方长出来,在他还没有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扎下了根,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他也曾经想过,这一切情感究竟来源于何处?
  可等他细思,便觉得他看见的、接触的安易是处处都可爱。
  他的温和、从容、疏离、冷漠,他的情绪、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一切都如此可爱......
  可又找不到具体的点能确定的告诉他自己,就是这个原因让他对安易神魂颠倒。
  因为每一个地方都能够让他长篇大论,说出些迷人又可爱的地方。
  一切有迹可循,一切又都找不到原因。
  可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找不到因,可他却能明确果,那就是他对安易的爱慕是如此的突如其来、一发不可收拾。
  抱朴子的声音做着最后的总结:“太虚宗作为东道主,自当尽心竭力,为诸位提供最好的比试场地和周全的保障。”
  她的声音让仇飞鸾收敛了飞走的思绪:“各宗门的弟子们,也不必拘束,尽展所长便是。此次大比,不仅是我修仙界百年一遇的盛事,更是各宗门弟子之间切磋技艺、交流心得的机会。望诸位弟子,以术会友,以技论道,切磋琢磨,共同精进。”
  抱朴子讲完了话,恢弘的钟声再次响起。
  众人都激动起来,比试要开始了!
  抱朴子转过身,朝高台深处那把白玉石椅子上的仇飞鸾微微欠了欠身,然后她朝那些峰主和宗主们点了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峰主和那些宗主们也纷纷朝仇飞鸾见礼,然后他们落座,衣袍窸窣,众人开始交谈起来。
  安易凝神听了一下,他还是听出了一些眉目。
  可以肯定的是,几大宗门的宗主都是朋友......他们说话的语气很随意,带着一种认识了很久之后才有的熟稔,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在唠家常。
  不过此时的气氛倒是不怎么友好,暗搓搓的有不少火药味。
  青霄门的门主说他门下的弟子为了这次大比闭关了三十年,练成了一门新术法,威力很大,请诸位到时候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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