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于是,晚餐便在这小小的前院石桌上进行。
  简单的米饭,配上一碟凉拌鸡丝,两碟炒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碟酱瓜,还有一些桂花糕。
  都是家常味道,但在秋日傍晚渐凉的风中,在树下,与隐秘悸动的人对坐而食,却显得格外温馨适意。
  狄青稷吃得很香,一方面是体力消耗大,另一方面,是心情使然。
  他脑子有些像蜜一般的晕乎。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狄青稷知道,自己必须得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做出更失礼的举动,或者说些不该说的话。
  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狄青稷不敢细想下去了。
  安易送他到院门口。
  秋夜的凉风吹散了白日的暖意,也吹得人头脑清醒了些。
  “今日多谢你了。”安易站在门内,月光和屋内透出的暖黄灯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更加清润:“花圃,还有种子。”
  “客气什么。”狄青稷连忙摆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像往常一样爽朗:“咱们是......朋友,帮点忙还不是应该的?再说,我也没做什么。”
  他顿了顿,站在门槛外,犹豫了一下,犹豫了一下,他还是开口道,仿佛在预约下一次的相见:“安易,我过几天......可能还要出一趟短镖,去南边,路上顺利的话,大概五六天就能回来。回来.......我再来寻你?”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眼神在月色下闪烁着忐忑。
  安易站在门内的光影交界处,静静的看了他两秒。
  月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染上一层银辉,然后,他点了点头,依旧只是简简单单的回应:“好啊。”
  狄青稷笑容再也抑制不住:“一定!我......走了,你、你也早些休息!”
  他像是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得意忘形,连忙转身,大步朝着巷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用力的挥了挥手,笑容开怀。
  安易也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看着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的黑暗里,这才收回目光,转身回院,轻轻关上了门。
  院中重归寂静,只有月光铺满庭院。
  安易回屋,他就着屋外透出的清亮月色,拿起狄青稷带来的那几块玉石,在掌心把玩。
  石头触手温凉,纹理天然,在月光下泛着含蓄的光泽。
  他把玩片刻,选了一块淡青色的,走到窗边,将其放在了窗台内侧。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的照在石头上,那云纹仿佛活了过来,在静谧的夜色中缓缓流动。
  狄青稷......
  安易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窗台上冰凉的玉石。
  突然,他无声的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转瞬即逝,融入了窗外无边的月色里,意味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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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青稷走在回镖局的路上。
  秋夜的街道早已冷清下来,行人稀少。
  清凉的夜风吹拂着他的脸颊和耳朵,却吹不散心头那滚烫的悸动和脑海中反复回放的画面。
  他的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仿佛脚下不是坚硬的石板,而是柔软的云。
  胸膛里充斥着一股饱胀的欢喜,让他几乎想要放声高歌。
  他的脸颊还在隐隐发烫,耳根的红晕被夜风吹了这么久,似乎减退了些,但那份灼热感却仿佛烙印在了皮肤之下。
  鼻尖......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
  那感觉如此轻微,却又如此深刻,一遍遍在他脑海中慢速回放,放大每一个细节——安易伸出的手,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尖微微的凉意,拂过时那轻柔如羽的力道,以及安易低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模样。
  “啊......”狄青稷忍不住低低呻吟一声,抬手用力捂住了自己越像越发烫的脸。
  他当时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做出那么失礼的举动?安易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唐突、粗鲁?
  可是,当时那种冲动,那种仿佛不受自己控制的、想要抓住那瞬间的亲近、确认那并非幻觉的渴望,是如此强烈与真实。
  安易......
  安易......
  此前,他觉得自己与安易是难得的知己,一见如故。
  安易的宁静通透让他心折,安易的学识谈吐让他钦佩,与安易相处时他毫无负担且舒适愉悦,他珍视这份友情,渴望靠近这份宁静。
  但......真的,只是知己吗?
  那为何心跳会失控?为何脸颊会发烫?为何会因安易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神魂颠倒?为何会生出那样强烈的想要触碰靠近的念头?
  他心里模糊的、方才不敢深究的想法,在这一刻,骤然露出了里面惊人的内核。
  他好像......对安易......
  可是,安易是男人啊。
  不是哥儿,是和他一样、实实在在的男人。
  在这世间,两个男人之间......他这般心思,是否是对安易的冒犯与亵渎?
  安易那样清风明月般的人物,若是知晓了自己这龌龊的心思,是否会感到厌恶、恶心?是否会立刻与他断绝往来,将他逐出那方宁静的庭院,再不相见?
  光是想到那种可能性,狄青稷就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可是......
  他脑中闪过安易为他擦去脸上泥痕的模样。
  安易对他,似乎也并不全然是普通的友人?至少,那份容忍和亲近,是真实存在的。
  或许......他并非全然无意?他可以试试?
  他想试试,他总得试试。
  “少镖头?少镖头!”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将他从翻江倒海的遐想中拉回现实。
  狄青稷抬头一看,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走过了镖局大门,正愣愣的站在街道对面,望着镖局门口的方向发呆。
  第457章 穿进种田文的第二十二天
  喊他的是镖局里的老趟子手张伯。
  张伯正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又好笑的看着他。
  “啊,张伯。”狄青稷连忙收敛起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快步走了过去:“怎么了?”
  “没怎么。”张伯笑眯眯的看着他:“我看您站在对面发了好一会儿呆,叫了几声才应,是还有什么事要忙吗?如今天色也晚了,镖局里没什么急事,不若先回去好好休整一会儿?”
  他显然是看到狄青稷魂不守舍走过门口还继续往前走的模样,误会他还有别的事要办。
  狄青稷镇定的扯出一个笑容,随口搪塞道:“没什么事,我这就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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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中那棵老树的落叶愈发多了,层层叠叠的铺满了青石地面,厚厚的一层,踩上去会发出细碎而悦耳的沙沙声。
  待到安易某日清晨推开房门,抬眼望去,发现那树冠已然变得疏朗,只剩下几片叶子勉强挂在最高的枝头。
  他才恍然察觉,冬意已然悄悄渗透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又悄然准备离去。
  空气凛冽,呵出的气凝成白雾,安易吹了一口气,看白雾蒸腾而上。
  安易的书铺,在他的筹备下,已于深秋时节开张了。
  铺面选在了西区的一条街道上,不大,两间门脸,挂着“诸界书肆”的匾额。
  匾额是他自己题的,挂上去的那日还引来了想要购买这块匾额的人。
  购买不成,便想要找到题字之人花重金求字。
  安易婉拒了。
  至于铺子,起初,只是附近的学子偶尔进来翻看,但很快,这家书铺的名声便在县城的读书人圈子里传开了。
  名气之所以大,是因为那些读书人总能在诸界书肆的书架上,找到一些他们以前未曾读过、甚至未曾听闻过的典籍和精妙的注疏。
  书卷一看便是新拓印而上的,上面还有纸张和油墨的气味。
  所有书都是安易精心挑选过可以出现在这世上又有用处的。
  涉猎范围从经史子集到医卜星象、农桑水利、异域游记,颇为驳杂,却并非芜杂,每一本都经过筛选,有其价值。
  起初,还有自诩正统的学者暗自怀疑,这年轻的店主,是否弄了些歪门邪道的“杂书”、“禁书”来哗众取宠,否则又怎会有如此多的好书他们都未曾听闻过?
  他们就那般没见识吗?
  但等到他们真正捧读之后,便往往如获至宝,惊为天人。
  那些书籍或许冷僻,他们以前从未听说,却绝非邪说。
  渐渐地,便有人将安易当成了那种家学渊源、祖上或许藏有万卷、本人又醉心于搜集各种散佚失传典籍的典藏家。
  对此,安易只是失笑。
  他想了一下,又怎么不算呢?他这收藏,跨越的不止是时间与地域。
  自从拥有了空间,他就有了囤积癖,文字、知识、各个文明的火种......他都好生拜读收藏着,在各个世界皆有交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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