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安易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对着王老太太微微颔首:
  “王婆婆,午后无事,去青溪楼坐坐。听说今日那新来的说书先生要讲的故事很是精彩,去凑个热闹。”
  “哎哟,那可得早点去,青溪楼这会儿怕是没好位置喽!”
  王老太太热心肠地提醒:“安先生这般人物,合该坐那雅座才好。”
  “无妨,听得清便好。”安易笑容不变,语气温和。
  第153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十七天
  安易又与老太太闲话了两句家常,这才告辞,继续朝着城中最为热闹的青溪酒楼走去。
  阳光透过巷口高大的梧桐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衬得他侧颜如玉,风姿清绝。
  刚走出巷口,转入稍宽一些的主街,还未到酒楼门前,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打破了小城午后的宁静与慵懒。
  哒哒——哒哒——
  声音来自街口,很快,几骑人马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为首之人骑着一匹神骏异常、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马鞍辔头皆是军中制式,透着肃杀之气。
  马上的男子身形极为高大挺拔,即使端坐马背,也能看出其肩宽腿长,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腰佩长刀,面容冷峻,线条硬朗。
  皮肤是长期风吹日晒形成的健康小麦色,五官深刻英俊。
  但左边眉尾处,一道细小的、颜色略浅的疤痕,如同蜈蚣般,斜斜向上一直延伸至额角,非但没有破坏他的容貌,反而给他平添了几分迫人的戾气与野性,让人不敢直视。
  他身后跟着五六名同样骑术精湛、神情精干的军士,显然是他的亲随。
  一行人勒马停在街口,似乎是在辨认方向。
  跟在男人身后半步的一名亲兵,驱马上前两步,压低声音请示道:
  “将军,午时了,兄弟们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人困马乏,您看......可要先找个地方用饭,歇息片刻?”
  被称为将军的男人,目光扫过略显嘈杂的街道,那眼神锐利,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所过之处,原本好奇打量他们的百姓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避开了视线。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随意抬手指了一个看起来还算干净宽敞的酒楼方向:“就去那儿吧。”
  他身后的亲兵们闻言,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神情。
  总算可以歇歇了!
  天知道跟着这位爷赶路是什么滋味!
  此人不仅对敌人狠,对自己、对部下也同样要求严苛,行军赶路如同拼命,他们这些亲兵虽说也是精锐,但连着几天高强度赶下来,也是疲累不堪,压力巨大。
  一名资格较老、一直跟着男人的亲兵,看着前方将军挺拔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咂了咂嘴,回想起两年前的往事。
  他们将军,姓秦,单名一个苍字。
  并非什么将门之后,而是老将军两年前在一次剿匪途中捡回来的。
  据说发现他时,将军才十六岁,浑身是血,跟个血葫芦似的,一个人,就凭着一把破柴刀,硬是砍死了八九个凶悍的山贼。
  他自己也是重伤垂死,胸口、后背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昏迷过去的时候,嘴里还不停地、执拗地喃喃着什么......
  “易......安......易......”
  老亲兵当时就在旁边,听得模糊,心里还嘀咕,这少年郎莫非是觉得砍山贼很容易?所以才这么不要命?
  想想都觉得可怕。
  后来这少年被老将军救了回去,硬是凭着那股狼崽子般的狠劲从鬼门关爬了回来。
  伤好后,老将军爱其勇悍,便将他留在了军中。
  没想到,这秦苍不仅悍不畏死,在战场上如同疯虎,竟还识文断字,甚至对兵法布阵也颇有见解。
  两年时间,他从一个无名小卒,凭着一次次不要命的冲锋和实打实的军功,硬生生杀到了老将军身边可以独立带兵的小将位置。
  升迁之快,令人咋舌。
  但军中却无人不服——毕竟,谁也不敢不服一个每次战斗都冲在最前面、且真的能带领他们打胜仗的狠人。
  而且,他们这位秦将军,似乎格外喜欢在外跑的差事。
  无论是边境巡防、押送粮草,还是像这次这样的公务传递,只要是能离开驻地去往不同地方的活儿,他总是第一个应下。
  老将军曾问过他为何如此,这亲兵当时恰好在一旁护卫,只听他们将军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近乎偏执的语气回答:
  “末将要找人。”
  “哦?找何人?”老将军饶有兴致。
  “一个......对末将而言,很重要、很重要的人。”秦苍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刻入骨髓的执念。
  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亲兵当时就在心里暗自揣摩,能让自家将军这般念念不忘、几乎成了心魔般四处寻找的,怕不是......他跑了的媳妇儿吧?
  嗯,肯定是了!
  只有媳妇儿跑了,男人才会这般耿耿于怀,天涯海角也要找回来。
  想到这儿,亲兵忍不住偷偷咧了咧嘴,有些想笑。
  原来他们这位煞神似的将军,家里也有本难念的经,媳妇儿也会跑啊!
  哪像他家的婆娘,虽然凶了点,可从来没想过跑。
  这么一比,亲兵心里居然诡异地升起一丝优越感。
  他正偷笑着,下意识地抬眼,目光扫过前方青溪楼的门口。
  此时,安易正好拎着酒壶,步履从容地踏上了酒楼的台阶,那清瘦挺拔、恍若谪仙的背影,恰好落入了亲兵的眼中。
  亲兵觉得这人身形气度不凡,与他们这满身风尘煞气的军汉格格不入。
  而骑在最前方的秦苍,正扭头与亲兵交代事情,不知为何,心口毫无预兆地猛地悸动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地勒紧缰绳,黑马发出一声不满的响鼻,停了下来。
  他猛地回头,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倏地射向酒楼门口!
  什么都没有。
  酒楼门口人来人往,大多是普通的食客和百姓,并无任何异常。
  是错觉吗?
  秦苍的眉头紧紧蹙起,眉尾那道疤痕也因此显得更加狰狞。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胸口那股莫名的躁动与空虚感,却愈发强烈起来。
  安易......你到底在哪里?
  他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焦灼与暴戾。
  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一片沉冷。
  “下马。”
  他声音冷硬地命令道,率先利落地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迎上来的酒楼伙计,大步流星地走进了青溪楼。
  身后的亲兵们不敢怠慢,连忙纷纷下马跟上。
  而安易,他已经走进了酒楼大堂,寻了一个靠窗、又能清晰听到说书台的位置坐了下来。
  将手中的酒壶轻轻放在桌上,招呼小二点了两个菜,姿态闲适地为自己斟了一杯微甜的桂花酿,准备享受这午后的悠闲时光。
  第154章 穿进科举文的第十八天
  秦苍的脚步在踏入青溪楼大堂的瞬间,整个人都被钉在了原地。
  周遭食客的喧哗、跑堂伙计的吆喝、说书先生醒木拍案的脆响......
  所有声音都在他耳中骤然褪去,化作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临窗而坐的侧影。
  那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衫,简单素净,却衬得他脖颈修长,肩线流畅。
  他微微侧着头,露出小半张脸,线条精致如玉雕,肌肤在透过窗棂的光线下泛着近乎透明的光泽。
  他正执起一个白瓷酒杯,指尖纤细白皙,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市井酒楼,而是在某处清雅仙境独自小酌。
  只是一个侧影,一个微小的动作。
  却狠狠劈开了秦苍三年的记忆,将他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的执念与渴望,毫无保留地撕裂开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安易。
  是安易!
  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侧影,哪怕隔着喧嚣的人群,哪怕他曾以为此生再也无缘得见......
  秦苍也能在千万人中,一眼就认出他!
  那是刻入他骨髓、融入他血液、成为他生存唯一意义的身影。
  是他三年来不眠不休、踏遍无数城池村镇、如同疯魔般追寻的光。
  血液在刹那间疯狂地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退回四肢百骸。
  秦苍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一种几乎要撞碎胸骨的力道疯狂擂动。
  呼吸停滞,瞳孔急剧收缩,那双总是浸满戾气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狂喜所淹没。
  他找到了。
  他真的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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