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安易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王显。那股温和从容的假面,在这一刻被一种山雨欲来的阴沉彻底取代。
王显被那冰冷的目光一刺,混沌的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丝,他挣扎着想站稳,嘴里含糊地嘟囔:
“下......下官......参见......尚书令大......大人......”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安易没有应声。
他缓缓站起身,绯红的官袍衣摆划过桌角,带起一阵微澜。
他绕过巨大的书案,一步一步,走向王显。
靴底踏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笃、笃”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紧绷的心弦上。
一杯热茶毫无预兆地泼在王显浮肿的脸上!
他正要发火,混沌的脑子却看清目前的情形,酒意消退下去一些,脸色由蜡黄转为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起来。
安易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目光如刀。
“王显。”他的声音不高:“你好大的胆子!”
“砰!”一声巨响!
安易猛地一掌拍在旁边一张摆放卷宗的小几上!
几上的茶盏、笔架被震得跳起,茶水泼洒了一地。
安易迅速将手背到身后,指尖在宽大的袍袖掩盖下,不受控制地蜷缩、颤抖了几下。
靠......好痛!
这桌子也太硬了!装逼有风险,拍桌需谨慎!!
他紧紧攥住发热的手心,脸上出现一丝怒意:“江南漕运!北境军需!”
安易的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带着滔天的怒火,震得房梁似乎都在嗡嗡作响:“那些账目!那些亏空!你真当本官是瞎子!聋子!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第27章 穿进权谋文的第五天
王显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连滚带爬地想抱住安易的腿:“大人!大人!冤枉啊!下官......下官是清白的!定是......定是有人陷害!”
“是......是崔文远!对!是崔文远那小贼栽赃陷害啊大人!求大人明察!求大人为下官做主啊!”他语无伦次,把最后的救命稻草抛向了刚刚把他从床上拎下来的崔文远。
王显脸色苍白,被酒精腐蚀的大脑还浑浑噩噩,刚才崔文远那般不客气,定然是他暗中告密陷害于他!
安易:????
崔文远:????
崔文远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一步上前重重跪倒在地:“大人明鉴!属下对天发誓,绝无此事!此獠血口喷人,其心可诛!”
安易:......
“陷害?”安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俯身,一把揪住王显的衣襟!
那双平日里温润如玉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王显惊恐放大的瞳孔:“莫要像疯狗一样胡乱攀咬!!”
虽说脸上怒气不断,但他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
王显随意诬陷同僚,他后面的态度转变倒是更简单了!
他敛去心神,继续询问:“你告诉本官!庆和三年秋,漕粮入库簿上那凭空消失的六千石陈米,进了谁的粮仓?!”
“去年冬,北境急报御寒棉衣不足,兵部拨付的银两,为何到了边军手里,连一半都不到?!那消失的二十万两雪花银,又填了谁家的窟窿?!”
“王显!你真以为你做的那些烂账天衣无缝?真以为你勾结奸商,上下其手,能瞒得过所有人?!”
安易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声声质问,伴随着他手上加重的力道,几乎要将王显的骨头捏碎。
王显面无人色,嘴唇哆嗦着,再也吐不出半个辩解的字。
安易知道的......他全都知道!他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安易猛地松开手,王显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
安易直起身,胸膛微微起伏,似乎余怒未消。
他环视了一圈噤若寒蝉的属官们,那冰冷的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去。
“都看到了?”安易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却不再高亢,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和......痛心疾首?
“这就是本官信任的人?这就是为朝廷办差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瘫软如泥的王显身上,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愤怒,有失望,更有一种......仿佛被辜负的痛心。
安易将情绪表现在脸上,忍不住心中暗笑,他也算是把邵修雅的扇形统计图眼睛给学会了。
这眼神,三分愤怒,三分失望,四分痛心疾首......邵修雅教的“扇形统计图”演技法,关键时刻果然好用!
不愧是可爱的扇形统计图霸总!
“王显......”安易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悲悯的语调:“你......太让本官失望了。”
就在这时,安易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是!”
“你终究是本官的人!是本官一手提拔起来的!”
“你犯了错,自有煌煌国法严惩不贷!自有本官......来清理门户!”
安易猛地一挥袖袍,绯红的衣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有人想动你,想踩着我安易的脸面往上爬?休想!”
他目光如电,扫过崔文远和所有在场的属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崔左丞!”
“属下在!”崔文远一个激灵,连忙躬身。
“立刻!马上!去把王显经手的所有账册,尤其是江南漕运、北境军需的原始凭证、底档,全部给我封存!调集最精干的账房,给本官仔仔细细地查!一丝一毫的错漏都不许放过!”
“本官倒要看看,是哪些蛀虫在啃噬国本!”
“至于你,王显......”安易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到面如死灰的王显身上:
“给本官滚回你的狗窝去!没有本官亲笔手令,不得踏出府门半步!待所有账目水落石出,本官......自会给你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王显脸上现出狂喜之色,他听懂了!尚书令大人这是要保他!只要大人愿意保他,就还有一线生机!
“是!下官遵命!”崔文远瞬间明白了安易的意图,眼神一凛,立刻应下。
不过,他想到方才王显的攀咬,眼中厉色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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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后,兵部深处。
光线透过高窗,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沉闷气味。
戈涟并未身着朝服,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更衬得他身形挺拔,气势迫人。
他随意地靠在一张巨大的木桌旁,修长的手指正快速而精准地翻动着一册厚厚的账本。
旁边,几个兵部的书吏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额头上满是冷汗。
一名身着低级武官服饰的亲兵快步走到戈涟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戈涟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他挑起剑眉,黑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化为浓浓的嘲讽:“自己先动上手了?雷霆震怒?呵......安易,反应倒是够快。”
他合上手中的账册,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想抢先把人和账本都捂在自己手里?来个釜底抽薪?”
戈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想法不错。”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可惜......”
“本侯爷盯上的东西,还从没有能捂得住的!”
安易听着耳边的评论声,无声的笑了笑。
“安易这个时候才想到查封账册,晚了吧!”
“户部和兵部那边的早就已经被男主抽走了吧!”
“所以呢......王显必死无疑呗。”
“这个安易是反派吧!”
“看心理描写,他自己好像也想要清理门户,只是借了男主的手。”
“反派没有降智,男主看上去也挺聪明的,希望作者稳住吧!”
“是啊,现在的权谋文写得像幼儿园过家家!”
“作者稳住,我就给你刷礼物!”
第28章 穿进权谋文的第六天
三日后,清晨。
宫墙巍峨的阴影尚未完全褪去,带着料峭的寒意。
安易乘坐的紫檀马车再次停在了熟悉的宫道旁。车夫安平动作利落而恭谨地打开车门。
安易微微弯下颀长的身躯,从容步下马车。
初春微冷的空气拂过面颊,他手中握着象征身份的象牙笏板,随意地整理了一下宽大的绯红官袍袖口,便往前走去。
然而,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如同早已等候多时,骤然堵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戈涟又来堵路。
他今日亦身着绯色武官朝服,衬得身姿愈发英挺。
他双臂环抱胸前,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安易脸上:“安大人。三日未见,不知这几日......休憩得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