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将神识探入蜃龙木中。
  先回无尽之海找海族们学束缚法术。
  好在蜃龙木中有其他蜃龙前辈留下的景象,有不少都在那个时期。
  只是如何寻找秽霜和两件法宝的信息,便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他自己的神识在杂乱的时空进进出出,如同在沙漠中筛选一粒沙子。
  分界山。
  太元宗。
  再次看到已经多年未见,耸立在云雾间的山门,裴玠也生出一瞬的今夕何夕之感。
  他站在台阶下未动。
  从前他们出山门多,根本不会留意落到身后的山门匾额,回来时不是匆匆忙忙,便是有别的交谈,也甚少抬头看,从这里眺望,竟然有陌生感。
  裴恪没有催促,只静静等着他看完。
  裴狩却已经无奈了,这山门有什么可看的?
  “大师兄,你特意带我们到这儿来是什么意思?”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难道还能回头吗?
  “你练的真是无情道,不是深情道?”
  裴恪:“……”
  裴狩:“若你都无情了,你不觉得一个没感情的人带我们两个站在这儿忆往昔很可笑吗?”
  裴玠当即便笑了出来。
  裴狩:“你看,除了你,我们可一点儿都不怀念当年。你也是吧,师兄?”
  裴玠:“确实没什么可怀念的。”
  裴狩耸耸肩,再次偷偷传音给裴玠:“师兄,都到这儿了,还没演够吗?进去可就出不来了,你到底打什么主意?再不赶紧真出不来了!”
  裴玠不语。
  裴狩一惊:“难道你进金丹期了?”
  想回来拿分身?
  不可能啊,他观察了一路,裴玠依旧是筑基期,才刚刚到筑基后期而已,离金丹期还远。
  即便裴玠骗过了他,也绝不可能骗过裴恪。
  “你想强行突破金丹期?”
  裴玠:“我强行突破金丹期也只能持续一会儿的时间。”
  也是……
  根本不够把分身从湖底托出来啊。
  何况不是真结丹,应当也是无法控制分身的。
  裴狩:“难道你想到湖边自杀?你又学了什么奇怪的邪门功法?”
  裴玠:“闭嘴吧。”
  裴狩:“那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不会真放弃自己报仇,指望起大师兄了吧?你被谁夺舍了?我告诉你,师父还没死,他还活着,你这个修为进去就是羊入虎口,要死你自己死,我不去!”
  裴玠终于回答了,“他不是已经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了吗,你怕什么。”
  裴狩:“呵,动弹不得?这是太元宗,他动弹不得又如何?需要他亲自动手吗?若他真动弹不得,怎么现在还活着?你等着看,只要大师兄一离宗,他有的是办法把你也抓到山底下去。”
  裴玠:“我正好想见见他呢。”
  “嗯?!你想见他?见他做什么?”闻言裴狩又升起几分兴趣,可又忍不住挣扎。
  他的分身术近似鬼修的修炼方法,太元宗内可有无数克制他的法术法宝。
  但裴玠与裴桑对峙的场面他又不想错过。
  裴狩:“你真要找他对峙。”
  裴玠:“……算不上什么对峙,只是有些疑惑要问问他而已。”
  有什么可问的!
  想杀了他还差不多。
  裴狩无比期待裴玠与裴桑相见会是什么场面,最好太元宗大乱,但……
  他到底该不该留下呢?
  不等他想清楚,裴玠忽然问:“你的本体呢?”
  “嗯?”裴狩一怔,笑道:“师兄,你不会以为凭咱们现在的关系我会告诉你这种秘密吧?”
  裴玠:“不就在问天城外吗?”
  裴狩:“……”
  裴玠:“故意用分身主动出来,不就是怕我发现了藏在传送阵附近的是本体吗。”
  裴狩:“……你看见了?”
  裴玠:“你好歹叫我一声师兄,我不至于隔着几十米远连你都注意不到。”
  裴狩:“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大师兄?”
  裴玠:“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裴狩:“……”
  他沉默了一瞬,妥协道:“好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裴玠:“你的目标是沉海幡和空屿?”
  裴狩:“不错。”
  裴玠:“那么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裴狩:“什么意思?你也想要沉海幡?”
  裴玠:“不,我有别的目的。太元宗的令牌你还留着吗?”
  裴狩:“我留它做什么……”
  裴玠:“带上令牌,分身也好,本体也好,去联络有防守结界的几大宗门,妖族化神期已经到分界山了,也是冲着沉海幡和空屿来的,说服他们启动结界,我不想沉海幡落到妖族手里。”
  裴狩狐疑:“……这就是你的目的?就这么简单?”
  裴玠轻呵了一声,“我也是在太元宗长大的,太元宗的第一宗规是什么?”
  裴狩:“……”
  守护人族。
  绝不让妖族踏入人族领地半分。
  裴狩却嗤笑一声,无语道:“你不会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吧?”
  裴玠:“能不能拿到沉海幡看你自己的本事,如果拿到了,回来太元宗,我教你如何使用沉海幡,但我要我的分身,如何?”
  裴狩思忖片刻:“可以,我帮你。”
  有了沉海幡,白虹剑也不是非要不可。
  只是裴狩依旧想不通,“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太元宗?”
  裴玠:“我是被抓回来的。”
  裴狩连传音都不顾了,直接笑出声来,惹得裴恪转头看他。
  那眼神活似问,聊完了吗?
  裴狩:“我要和师兄关到一起!”
  裴恪收回目光:“不行。”
  裴狩:“……”
  不知裴狩被关去了哪里,但裴玠并不算被关起来,他又回到了自己从前的洞府。
  一千多年过去,这里依旧如同他当初走时。
  布置未变,纤尘不染。
  只是即便被清扫过,器物未有蒙尘,但千年的时光过去,山巅皑皑白雪已经不知换了几次新,他当年用过的东西对如今的他而言已经变得陌生。
  裴玠随便捡起几件商云踱兴许会喜欢的东西,看了看,又放下,以商云踱的修为暂时还用不了这些。
  “你不用赶去分界山阻拦妖族吗?”
  裴恪:“一时半会儿还不要紧。”
  裴玠:“裴狩呢?小心他跑了。”
  裴恪:“阿守没想跑,他想看热闹。”
  “呵……”裴玠笑了笑,在他从前常坐的位置坐下,撑着下巴抬头看裴恪。
  即便修为气度大不相同,样貌也与当年有些许变化,裴恪依旧有了一瞬的恍惚。
  仿佛时间回到了千年之前,这期间发生的所有事都未曾存在,师弟还是师弟,论道,争辩,偶尔会心一笑,任凭如何争执,所修之道南辕北辙,他们依旧是互相最信任的人。
  “阿玠……”
  “四师弟还活着吗?”
  “……”裴恪摇摇头。
  裴玠:“他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裴恪:“很久了。”
  裴玠:“……追杀我之后?”
  裴恪:“嗯。”
  裴玠:“他信了我是无辜的,要替我找真相是吗?”
  裴恪:“……”
  裴玠:“裴桑杀了他?”
  裴恪摇头。
  裴玠嗤笑一声。
  裴恪:“是妖族。”
  裴玠:“裴桑还勾结妖族了?”
  裴恪:“师父当时已经被压在山下。”
  裴玠:“呵。”
  裴恪沉默了一瞬,还是道:“是蜚鸮,我进阶化神期之前,他一直没放弃潜入太元宗,是意外,阿玠。”
  裴玠:“蜚鸮……师兄,你真炼成了无情道。”
  若是从前,裴恪会担心他听到是蜚鸮会自责,一定不会告诉他是蜚鸮做的。
  毕竟,是他拿了蜚鸮的功法,而“玉衡神君”死了,蜚鸮自然以为功法落入了太元宗,若四师弟死在蜚鸮手中,他也脱不了责任。
  裴玠有一瞬的怅然。
  “我要见裴桑。”
  裴恪:“……暂时还不行。”
  “什么时候行?”
  裴玠往桌上看了一圈儿,也没看到一个茶盏。
  忘了,他从前是不怎么喝茶的。
  裴玠从储物袋取了茶具、茶叶与茶点,自顾地用灵力烧水,沏茶,自斟自饮,“见到裴桑前,我没什么同你说的。对了,我能出去吗?”
  裴恪马上摇头:“不行。”
  裴玠失笑:“我是阶下囚?”
  裴恪:“不是。”
  裴玠:“那我是什么?太元宗的玉衡神君?”
  裴恪:“……”
  裴玠笑道:“你看,玉衡神君也不方便在千年后诈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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