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另一人道:“若早知有今日,我说什么也要练练拳脚。”
  “那我便要趁着还有修为将路上的妖兽通通清理干净了。”
  说罢,几人全笑起来。
  商云踱却听得一怔,如果从前就清理妖兽,现在不就没了吗。
  虽说世上并没谁明确规定过,但清理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妖兽是所有宗门默认的职责,可分界山附近的大小宗门,如今还有认真执行吗?
  裴玠问:“如今柑九城内是什么情况?”
  散修们叹气:“具体如何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从前挖洗髓石的凡人一起屠了裂山堡,如今都不再挖了。”
  商云踱一时没反应过来,震惊地问,“屠了裂山堡?”
  “不错。”
  商云踱:“不是赶走吗?”
  “外门弟子被赶走了,他们那宗主、长老和内门弟子,据说都被杀了。”
  一名中年女修道:“要我说也是活该。”
  几个散修竟然纷纷点头了,剩下的也如商云踱一般,有些不明所以。
  什么仇怨竟然要灭宗?
  商云踱更是不可思议,裂山堡他和裴玠可亲自去过,地势、位置,可谓易守难攻,里面还藏着大炮,他简直无法想象仅凭凡人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得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将从来处于弱势的凡人逼到这种份儿上?
  他忽地想起来,“不对吧,挖洗髓石的凡人是什么意思?洗髓石不是用妖兽来挖吗?”
  他从前打听到的明明是裂山堡擅长御兽,能驱使妖兽挖矿,所以才能仅凭金丹期修为在柑九城占有一席之地呀。
  那名女修哼了一声,“哪有什么妖兽,他们用的是凡人,所以才说他们该死。”
  商云踱都听呆了。
  其他几人也难以置信,“我听说未曾炼化的洗髓石腐骨化筋,他们让人去采石?!”
  木姓修士道:“并非洗髓石腐骨化筋,而是洗髓石伴生的矿砂泡在水中会生毒,积水腐骨化筋,而洗髓石周围又全是禁灵石,即便是金丹修士下去也同凡人无异,只有少数几种妖兽靠天生的皮甲能稍稍抵挡,只是,这种妖兽越来越少,分界山附近几乎抓不到了,想要养,便只能从妖族买,裂山堡哪舍得灵石买呢,所以……”
  他长叹一声,“他们就用凡人来采石。”
  凡人哪有翻越分界山而来的妖兽值钱呢?
  另一人补充道:“但这还不是最令人发指匪夷所思的。”
  毕竟到处都有用凡人开采各类矿石的先例,洗髓石矿积水有毒,但很多矿石本来就有毒,凡人矿工不是照样在采?
  为了生存,为了赚钱,这种事哪里都不少见。
  但这种事好歹要讲个你情我愿,可裂山堡不同,他们搞出了更叫人瞠目结舌的新局面。
  “我听说那些采石人被裂山堡围困诓骗了数百年,他们一直以为外面妖兽横行,是裂山堡在保护他们。”
  “什么?”这连木姓修士也不知道。
  “我也听说了,还当是有人夸大其词。”
  “不,就是裂山堡那些外门弟子传出来的,听说洗髓石开采不易,新手很难在水下取石,于是上一代裂山堡宗主便想了个办法,将那些矿工圈起来,让他们一直住在裂山堡以西的一片山坳里,几百年来采石为生,洗髓石矿洞就在那附近,裂山堡包围着他们四周,还不时放妖兽吓唬他们。这么多年,也并非没人想要到外面看看,只是周围妖兽环绕,离开的,不是失踪,便是被裂山堡送回尸首,少数活着被救回来的,也被妖兽撕咬受伤,所以他们才深信不疑。”
  马上有人道:“难道那些妖兽是裂山堡养的?”
  “谁知道呢?可这么多年,若非有意为之,哪可能这么巧?”
  分界山边缘妖兽自然是除不尽的,但柑九城、裂山堡周围常年有修士来往,哪能像深山中一般?
  何况柑九城四周也有一些凡人村镇,若妖兽、野兽那么猖獗,他们又如何生存呢?
  总不能是妖兽酷爱在裂山堡范围内筑巢做窝吧?
  有人当即便冷笑起来。
  修仙界借着以修为高低压榨低阶修士屡见不鲜,自然更不把凡人当人,但也鲜少有人花心思故意去欺压凡人。
  裂山堡所作所为实在是令人不齿。
  只是若是这样,那些凡人还会再与修仙者交易吗?
  可散修们不比宗门,大宗门即便突然没了柑九城供应洗髓石,至少还有些存货能缓一缓,他们这些散修,却只能到这儿来想办法。
  即便寻了门路去黑市买宗门弟子流出的化尘洗髓丹,价格他们也实在是掏不起。
  之后的旅程稍显沉默。
  商云踱却不禁想,裂山堡以西?那片看不透的浓雾后吗?
  他们上次是从东边的正门闯进去的。
  裂山堡西边,是层层如屏的大山,再向西,是三足龟休息的大湖,他们当初上岸的地方距离裂山堡还有不短的距离,但湖中禁灵石几乎绵延到岸边。
  若洗髓石是禁灵石伴生的,那附近一定有不少禁灵石,修仙者绝不会往那边去,普通的凡人又极难穿过层层山峦,若附近还被裂山堡圈起来了,恐怕还真没人发现里面的山坳里藏了一群人。
  可他们是怎么发现真相的,又是如何杀进裂山堡的?
  商云踱百思不得其解,问起来,散修们听到的说法颇有传奇色彩。
  听说某天镇宗灵兽被人放跑了,失踪了一阵子后,它突然出现到那些矿工生活的山坳,把他们和周围的妖兽撵得到处跑,逃命的矿工们慌不择路,无意间遇到了外面的人,这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和他们所知根本不一样,裂山堡一直在骗他们。
  商云踱听得目瞪口呆,传音问裴玠,“前辈,他们说的灵兽不会是我们放走那只金水丨雷猊兽吧?”
  裴玠:“大概。”
  商云踱:“它怎么会跑到山坳里去,难道是去吃人?”
  亏他以为金水丨雷猊兽一定会跑回分界山猫着,以为好歹做了件好事,若是它跑去吃人……
  裴玠:“不见得。”
  商云踱:“嗯?”
  裴玠:“一群发现真相的凡人能屠掉一个小宗门吗?”
  商云踱:“……”
  裴玠:“他们可不光屠了裂山堡,还占了柑九城,你觉得他们若有这种本事,会被裂山堡骗了这么多年吗?”
  商云踱:“你是说,金水丨雷猊兽是有人驱使的?”
  裴玠:“嗯。”
  商云踱:“会是谁?会不会是裴狩?”
  裴玠笑道:“不会,他躲还来不及,更怕禁灵,哪会帮一群凡人报仇占城。”
  商云踱:“也是,可是那会是谁呢?”
  裴玠:“到了之后再打听就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和问天城可能有些关系。”
  商云踱点头,又猛地愣住,“问天城?”
  裴玠:“先禁灵,再是凡人杀修仙宗门,你不觉得太像了吗?这里进行得甚至比问天城更顺利。”
  商云踱:“……”
  裴玠:“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裂山堡太弱了,他们太痴迷用禁灵术限制别人,终于作茧自缚。只要能打裂山堡一个措手不及,不让他们有机会解开禁灵阵,或在附近提前布置好禁灵石,让他们彻底用不成灵力,有组织的矿工,就有机会能赢那群草包。正好,附近不缺禁灵石,裂山堡孤悬一地,总是放着其他宗门,其他宗门对他们似乎也爱答不理,你看,又没了能驰援的助手。”
  “可是……”商云踱想象着这种可能性,还是道:“可是没什么可能吧,裂山堡内弟子不少,还有大炮,他们平时没少靠禁灵折腾别人,弟子们武术还是不错的,而且他们那宗主好歹也是金丹期,还沉迷收藏法宝,最重要的是,他们那禁灵术切换的速度很快啊!”
  他们两个亲自体验过呢!
  那切换速度,跟声控似的!
  要不是会体术,他们两个都不见得能跑掉。
  商云踱很客观地衡量了一下,“从外面根本没办法出其不意打进去。”
  裴玠:“若是从内部呢?”
  商云踱:“内部?”
  裴玠:“你还记得我们取寒霜剑的地道吗?”
  商云踱点头。
  裴玠:“地道底部有门。”
  商云踱:“嗯?”
  商云踱茫然,哪有门?
  可是如果有门,“你是说那能通到外面?矿洞?!”
  裴玠:“嗯,你猜以裂山堡宗主那种性格,他会亲自去取洗髓石吗?”
  商云踱马上摇头,那人虽浮夸,却又很胆小谨慎,如果洗髓石矿内有毒,他肯定不会亲自进去。
  可那人又挺小气的,法宝那么多,他撞坏个碗,对方要大呼小叫,从裂山堡逃跑时撞坏两堵墙,那人还要大呼小叫,洗髓石关乎他的身家性命,是他立足柑九城的根基,他肯定担心手下会背着他偷走。
  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从矿洞直接运进裂山堡,且保证经手的每个人没法私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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