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他勉强给自己想了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那便是也许蜃龙族的遨游自己是无意识的,这个世界的“商云踱”是他,现代世界的商云踱也是他。他们并非现在与未来的关系,按照蜃龙族的复杂时空观,他们是不同时空内的并行世界。
  只是这个世界的“商云踱”很早就觉醒了蜃龙血脉,但他太小了,蜃龙族又如此特殊,他无意间神游时,通过时空媒介或者什么奇怪的媒介,也许就是那本小说,先找到了现代世界的他,于是,他们产生了联系,神魂开始相连。
  一边是幸福的现代,一边是暗无天日的修仙界。
  相互独立,又休戚相关。
  “商云踱”的某些经历似乎与他也是有所对应的,“他”被虐待的时候,身处现代的他,也总在生病。
  他体弱多病的童年,似乎就映照着“商云踱”暗无天日的童年。
  所以“商云踱”的记忆对他而言,同样是记忆,不是蜃景。
  他小时候似乎也做过很多被关小黑屋的噩梦,难道那是“商云踱”的经历吗?
  只是他为什么没有“商云踱”完整的记忆呢?
  他都穿过来了呀。
  他思来想去都想不通。
  可关于火的记忆,似乎打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妖化的本质是血脉觉醒,必要条件则是强烈的刺激,或者说,致命的危险。
  而“商云踱”从来不缺刺激,也不缺少危险。
  人类的大脑在受到过度刺激时启动保护机制来模糊记忆,造成失忆,蜃龙族感到巨大的精神痛苦时,天生会通过神游来逃避。
  “商云踱”残缺的记忆和为什么会神游似乎都有了解释。
  蜃龙族是感情很丰富的种族,根本适应不了不见天日。假如“商云踱”被虐待时为了自我保护,无意识间妖化了,还觉醒了蜃龙血脉,为了逃避现实自动学会了神游另外的世界,他没有系统学过蜃术,也不知道蜃术禁忌。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分不清白天与黑夜,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世界什么模样,这样一个小孩儿,偶然间神游到另一个世界,一个光明的,幸福的,有家人,有朋友,有他所向往的一切的世界,他还能分得清到底哪里才是真的吗?
  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很危险,会深陷幻境回不来,神魂遭受重创,甚至直接在虚幻中消散,但对“商云踱”而言,真实与虚幻的界限还重要吗?
  即便他与这个世界的“商云踱”无关,对一个年幼的普通小孩儿而言,会希望幸福的现代是梦,还是裴狩带给他的修仙界才是梦?
  他向往的又会是哪一边?
  想要多次神游到同一个时空碎片,对成年蜃龙而言都是很难的,何况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如果“商云踱”从几岁开始就不停神游到现代世界,到他穿过来之前,“他”的神魂会支离破碎成什么模样?
  商云踱深吸一口气,“前辈,阿百在吗?我想叫阿百出来问一问,当初裴狩烧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云朵:人生志高哲学,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果然最难的在最前面
  第204章 阿桃
  被放出来,看到商云踱的一瞬间,阿百激动地喊起来:“阿蠢!!!你没死真是太好啦!”
  裴玠:“……”
  他们身上有主仆之契,商云踱死没死,阿百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果不其然,阿百紧接着便喊:“你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呀!”
  刚有些感动的商云踱:“……”
  这么深情的话怎么听上去那么别扭?
  这到底是担心谁死?
  叫阿百这么一打岔,他纷乱如麻的思绪也被一刀切断了似的。
  算了,管他到底和“商云踱”有什么关系,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神魂相容了,无论哪个他,都希望他作为商云踱,作为现在的自己长大,不管生活在哪个世界,他都是他。
  商云踱叹气,找张小桌子放出来,将阿百放上去,问起当年的事来。
  “火?”阿百被问得茫然。
  “嗯。”
  “阿守放火烧人?”
  “嗯。”
  阿百:“阿守烧过很多人啊,你问的是哪个?”
  商云踱:“……”
  他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回忆着记忆里的视角,给阿百比划,“我看到的,我大概这么高的时候。”
  阿百又想了想,“啊!我知道了,你小时候看到的应该是阿桃吧?”
  “阿桃?”商云踱重复这个名字,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阿百:“你忘了吗,哦对,你忘了,那我从头跟你说吧。阿桃也是我们其中之一,比你早个一百多年孵出来吧,是个土木双灵根的女孩子,她原本没有名字,阿守叫她没用的东西,我们就叫她阿用,她喜欢花草,天分很不错,人也很细心,加上灵根适合,阿守就让她来负责照管那些采回来暂时不用的灵草和新出生的小孩子,你小时候就是她带着的,你……对,你不记得,多亏带你的是阿桃,她比之前负责带孩子的那几个好多了,你们饿了她还会从附近找树根,给你们喂树汁喝。”
  “树汁?”商云踱忍不住插嘴道:“那以前都吃什么?这样不会把孩子养死吗?”
  阿百:“以前啊……在太元宗的时候吃得比较多,我小时候还吃过点心和水果呢,阿守起初也弄吃的回来,后来嫌麻烦,就都喂辟谷丹了。”
  “什么?!”商云踱猛地站起来,难以置信道:“没有修为直接吃辟谷丹弄不好会吃死人的!何况是小孩子!”
  阿百:“嗯,你小时候就差点儿吃死。”
  商云踱:“……”
  阿百:“要不是阿桃发现了,把辟谷丹抠出来,还找树汁给你喝,你就死了。”
  商云踱:“……”
  他又缓缓坐下。
  他这种半吊子丹修都知道的事,裴狩怎么会不知道。
  死变态裴狩根本就没有把他们当人!
  如果吃死了就算直接淘汰了是吗?
  阿百:“你小时候呆呆的,还是最小的一个,阿桃最喜欢逗你玩,哦,对了,阿桃的名字还是因为你呢。”
  商云踱一怔:“我?”
  阿百:“嗯,好像是阿桃到处拽树根时候,不知怎么混了颗桃核回来,还是你告诉她那是桃核呢,说桃树开花很漂亮,她就趁着阿守不在的时候用灵力催生了,桃树开花时候,你们全跑去看了,就我没看到!阿桃还把名字改了,她说她以后就叫桃花了,桃花到底是什么模样呀,你怎么会认识桃花,难不成真是做梦梦到的?”
  商云踱呆呆地发着怔,在同样黑漆漆,仅有夜明珠的地底,想象出一棵盛开的桃树。
  桃花吗。
  他们家附近种的花树主要是海棠,记忆里,大概五六岁的时候,邻居走亲戚回来,跟奶奶说城郊桃园的桃花要开了,奶奶便提议周末一起去看桃花。那个周末,是他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桃树,爸爸抱着他,把他举起来,目之所及全是桃花,回忆起来,好像是一片能连接到天边的粉色的花海。
  阿桃的形象似乎都鲜活起来。
  没理阿百的疑问,商云踱反问:“阿桃为什么被烧死了?”
  阿百:“因为她先要杀阿守啊。”
  “什么?!”商云踱再次惊叫出声,连裴玠都有些难以置信。
  阿百:“真的真的,就是看过桃花之后没多久,阿桃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偷偷找出口,还给阿守下毒,但是阿守是丹修啊,她能碰到的那些毒花毒草阿守哪里会不认识呀,哎……”
  阿百叹着气:“说起来也怨阿守,那么幽深的地洞里根本就长不了花草,阿桃想偷偷养桃树,可不就要用灵力来维持嘛,而且阿桃没能照顾好灵草明明是因为阿守那阵子带回来的灵草太多了,她维持一棵桃树不死才能消耗多少灵力,可阿守还是把阿桃的桃树给烧了,还打了她,威胁她,说什么若她再敢犯,就杀了她。”
  商云踱眉头皱得紧紧的。
  阿百想起来:“哦,对,你也挨打了,还有另外几个和阿桃亲近的,全挨了打,和阿桃一起照顾灵植的那个小子还被提前喂灵草化形刨丹了。哎,其实阿桃还是太笨了,她怎么可能杀得了阿守,我劝她和我合作偷偷跑掉算了,她偏偏要下毒,阿守好生气,没有先杀她再刨丹,而是直接活生生炼化了她,那时整个地洞都是她的惨叫声,好可怕,连我也被牵连了,若不是你当时又小修为又低,肯定就不是一顿毒打,而是也被阿守抓去炼丹了。”
  阿百现在都想不明白:“可你怎么会认识桃核呢?你又没吃过桃。都怪那个桃核,要是没那个桃核就好了。”
  商云踱没说话,却忍不住想,“商云踱”也这么想吗?如果不是他告诉阿桃,那是桃核,没有告诉阿桃,桃花很漂亮,阿桃是不是就不会被烧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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