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姜浪在他面前恐惧。
这很残忍。他知道这很残忍。但他没有办法否认这个事实——姜浪的恐惧让他觉得自己被看到了。不是被“姜浪的追求者”这个角色看到,而是被真正的、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姜浪看到。那个姜浪在他面前发抖、流泪、说“不要”——那个姜浪是真实的。比任何时候都真实。
祝南烛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他的信息素——苦艾。冷的,苦的,像深秋霜降后第一口冷风。没有雪松,没有海盐,没有任何姜浪的味道。
他想要雪松和海盐。他想要那个味道缠绕在他的苦艾上,像藤蔓攀附着一棵树,像河流汇入大海。他想要姜浪的信息素在他的皮肤上、在他的衣服上、在他的腺体上。他想要得浑身发疼。
但他不能。因为他怕自己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
enigma的本能是标记。一旦他开始汲取姜浪的信息素,他的身体就会想要更多,更多,更多。直到姜浪的信息素里永远带着苦艾的味道,直到姜浪的腺体上永远留着他的齿痕,直到姜浪的身体再也无法接受任何人的标记——包括他自己。
他想。
他想要这个。
但姜浪不想要。姜浪在害怕。姜浪说“不要”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祝南烛攥紧了枕头,指节泛白。
他会控制。他必须控制。不是因为他在乎姜浪的感受——好吧,也许有一部分是。但更多的是因为他不想重蹈覆辙。那天晚上的失控已经让姜浪从他的猎物变成了一个躲着他走的人。他不能再犯一次。如果再犯一次,姜浪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他是在保护姜浪……他是在保护自己的猎物不被自己吓跑。
这个念头让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苦涩的,自嘲的,带着一点“我他妈就是这样的人”的认命。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苦艾的味道里,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再一次,梦里。
姜浪跪在他面前,后颈的腺体暴露着,雪松和海盐的气息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他低着头,声音沙哑,说——
“主人。”
祝南烛在梦里笑了。那个笑容不是温和的,不是礼貌的,而是真正的、发自心底的笑。
然后他醒了。
凌晨三点。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室友回家了,周末不回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很快。
他翻过身,拿起手机,打开论坛。那个帖子还在,又多了几十条回复。他没有看内容,直接打开了管理后台,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点了删除。
帖子消失了。连同那三百多条回复一起,消失了。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祝南烛盯着空白的页面看了几秒,然后锁了手机,把它放在枕头旁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删了。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别人议论姜浪。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再看到别人议论自己的……猎物。也许是因为他不想在梦到姜浪跪在他面前之后,醒来看到的第一件事是“姜浪被耍了”这种蠢话。
也许都不是。也许他只是想删了。不需要理由。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秒,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姜浪明天醒来,会发现帖子不见了。他会怎么想?
祝南烛希望姜浪会想到他。
第30章 告白
帖子消失得很干净。
姜浪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论坛。他想看看那个帖子有没有新的回复——虽然他知道看那些回复只会让他更难受,但他控制不住。像用舌头舔一颗松动的牙齿,明知道会疼,但舌头就是忍不住往那个方向探。
帖子不见了。
他以为是自己翻漏了,又搜了一遍关键词——“姜浪 祝南烛”、“姜浪 近况”、“酒吧痛哭”——全部搜不到了。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他盯着空白的搜索结果,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
祝南烛。
然后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念头。不一定是他。也许是管理员觉得帖子太引战了,也许是发帖人自己删的,也许是系统出了bug。不一定是他。
但如果不是他,是谁?
论坛的管理员账号只有几个人有权限。姜浪不在其中。沈焕也不在。祝南烛——
姜浪忽然想起来,祝南烛好像是校学生会新媒体部的。他记得祝南烛提过一次,说他负责管理学校的官方公众号,顺便也有论坛的权限。
是他。
这个认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他删了。祝南烛删了那个帖子。为什么?是因为帖子里提到了他自己的名字,他不喜欢被议论?还是因为帖子里提到了姜浪——瘦了十斤、眼圈乌黑、走路躲着他走——他不想让别人看到姜浪这副样子?
姜浪不知道。他猜不出来。因为猜祝南烛的心思是一件消耗人的事,他消耗不起。
他把手机放下,起床,洗漱,换衣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昨天又深了一些,颧骨又突出了一些。他真的瘦了,瘦到锁骨下面的骨头突出来,像一架要散掉的衣架。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是谁?这个瘦削的、疲惫的、眼睛里没有光的男人是谁?他不是姜浪。姜浪是那个在教学楼的廊柱下靠着、嘴里叼着棒棒糖、眼睛打量着来来往往的漂亮面孔的人。姜浪是那个在球场上运球过人、跳起来投篮、落地的时候笑着跟队友击掌的人。姜浪是那个在派对上被omega围着、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嘴角永远挂着一抹“我知道我很帅”的笑意的人。
那个人在逐渐消失。
站在镜子前面的人,是一个被恐惧和渴望撕成两半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
碎片。
姜浪伸出手,手指按在镜面上。冰凉的,光滑的。镜中人的手指也按了过来,指尖对指尖,但隔着一层玻璃。
他想起那天晚上,祝南烛的手指按在他的腺体上。也是冰凉的,也是光滑的。但那一层“玻璃”不是玻璃,是他的皮肤。祝南烛的手指在他的皮肤上,隔着那一层薄薄的、颤栗的、汗毛竖起的皮肤,感受到了他脉搏的跳动。
他的后颈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他放下手,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这几天姜浪没怎么出门,基本待在公寓里,他也没看课表,也不知道自己旷了多少课。
第三天,姜浪收到沈焕的消息。
—你在哪儿。
姜浪过了五分钟才回:“公寓。”
“出来。请你喝酒。”
“不想喝。”
“那我来找你。”
姜浪没有再回。沈焕把手机塞进口袋。他走得很快,快到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快到有几个认识他的人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看到。
他到了姜浪的公寓楼下——其实他就在那儿附近,只是想确定姜浪到底在不在。
沈焕没有等他回复,直接上了楼。在他敲门的瞬间,门松动了——没有上锁。他推门进去,走进卧室。他看到姜浪坐在床上,背靠着墙,膝盖蜷起来,手里攥着手机。他的样子比照片里更糟——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深得像淤青;嘴唇干裂。他穿着一件灰色t恤,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
沈焕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样子的姜浪,胸口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不是捏碎,是握住。紧紧地、用力地握住。
“你几天没吃饭了?”沈焕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哑。
姜浪没有看他。“吃了。”
“吃了什么?”
“……不记得了。”
沈焕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他注意到姜浪的手指在发抖——很轻微的,像寒颤,但公寓里不冷。他注意到姜浪的嘴唇在无意识地抿着,抿出一道发白的线。他注意到姜浪的眼睛——那双以前总是亮着的、带着笑意的、像两颗星星的眼睛——此刻暗淡的,什么都映不出来。
“你看到那个帖子了?”沈焕问。
姜浪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嗯。”
“几点看到的?”
“那天凌晨。”
“看了多久?”
姜浪没有回答。沈焕也不需要他回答。他知道姜浪看了多久——他那天晚上在论坛的在线列表上看到姜浪的头像亮了两个小时,从凌晨两点到四点。
“姜浪,”沈焕说,声音很低,“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这样下去。”沈焕指了指他,“你打算怎么办?”
姜浪沉默了一会儿。“会好的。”他说,声音平静,“过段时间就好了。”
“过段时间?”沈焕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你他妈从那天晚上到现在,过了多久了?三个星期?一个月?你好了吗?你好了你会瘦这么多?你好了你会凌晨还在看论坛?你好了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