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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他不想追问。
  追问意味着要在意,在意意味着要面对,面对意味着——
  算了。
  “姜浪,你要什么?”队友陈柯拿着篮子,回头问他。
  “随便,帮我拿瓶水。”
  “又喝水?你以前不都是喝运动饮料吗?”
  “最近不想喝甜的。”
  陈柯耸耸肩,拿了两瓶矿泉水扔进篮子里。
  几个人在小卖部里转了一圈,买了一堆零食和饮料,排着队等结账。姜浪站在最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货架上的口香糖。
  “哎,那不是祝南烛吗?”
  陈柯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一种刻意的、看好戏的腔调。姜浪的脑子里有一根弦“啪”地绷紧了。
  他没有回头。
  “就是那个,你之前追的那个——叫什么来着,祝南烛?”陈柯转过头来看着他,眉毛挑得老高,脸上写满了“我懂”的表情。
  “哦,真是巧。”姜浪说。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像在说“哦,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陈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你怎么这么冷淡?”
  姜浪扯了一下嘴角,算是一个笑。“别说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开玩笑的意思,但那个玩笑开得很艰难,像在沙地上走路,每一步都往下陷。
  陈柯看了他一眼,识趣地没有再说什么,但脸上还是那副吃瓜的表情,眼睛不住地往祝南烛的方向瞟。
  姜浪攥紧了手里的矿泉水瓶。
  他想走。现在就走。趁祝南烛还没有看到他,趁这一切还没有变成一场需要他表演的尴尬场面。他的脚已经往门口的方向挪了半步——
  “姜浪。”
  那个声音从收银台的方向传过来,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姜浪的脚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祝南烛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正看着他。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上,头发被压得有些塌,看起来软软的。
  他的嘴角带着笑——那种标准的、礼貌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祝南烛式的笑。
  “好巧。”祝南烛说,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第21章 短信
  姜浪的喉咙发紧。他扯出一个笑容——他知道那个笑容一定很假,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发抖——“嗯,好巧。”
  陈柯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里冒着八卦的光,但这次他学乖了,什么都没说。
  祝南烛的目光在姜浪脸上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跟陈柯和其他两个人也打了招呼,语气温和,举止有分寸,跟平时没有任何不同。没有多余的眼神,没有刻意的停顿,没有任何异常。
  就好像姜浪只是一个普通的、认识的人。
  就好像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把姜浪按在墙上过。
  姜浪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随便什么,一句“最近怎么样”也好,一句“你买水啊”也好——但他的嘴巴像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指节泛白,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青年从小卖部里面的货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径直走到祝南烛身边。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搂住了祝南烛的腰。
  祝南烛没有拒绝。
  他甚至微微侧过身,让那个人的手臂能更舒服地环在他的腰上。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标准化的、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和,而是一种更放松的、更随意的、带着一点……姜浪找不到合适的词……带着一点“被允许”的态度。
  那个青年低头跟祝南烛说了句什么,祝南烛偏过头听,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跟他对姜浪笑的时候不一样。不一样在哪里,姜浪说不清。但它就是不一样。
  姜浪觉得自己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甚至不是伤心。
  是一种更深、更钝、更让他喘不上气的东西。
  可笑。
  他觉得自己可笑。
  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送早餐、学做菜、记住祝南烛说的每一句话、在酒吧哭成狗、在论坛上成为笑柄——他以为自己在祝南烛的世界里占据了某种特殊的位置。
  他以为自己是那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人。
  他以为那三个月是有意义的。
  但现在,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青年搂着祝南烛的腰,祝南烛没有拒绝。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出现在祝南烛脸上,那是一种——真实的、不伪装的、甚至可以说是亲昵的态度。
  而他姜浪,在祝南烛面前,得到的从来都是那副标准的、礼貌的、隔着一层玻璃的笑。
  “跟别人不一样”?
  跟别人不一样在哪里?不一样在他更蠢?更认真?更好骗?
  姜浪忽然觉得那三个月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场笑话。他送的早餐,他做的番茄炒蛋,他说的每一句“我喜欢你”——在祝南烛眼里,大概就跟那个周学长送的花、那个不知道名字的追求者写的情书一样,都是可以被收纳进“追求者清单”里的条目。
  他只是其中一个。
  也许是比较执着的一个,但也就是“比较执着”而已。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祝南烛身边从来不缺人。他姜浪走了,还有别人。那个搂着祝南烛腰的青年,大概就是“别人”中的一个。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离开了几天就被人替代的、可有可无的角色。
  也是。
  本来就不缺他献殷勤。
  也是。
  他俩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想走。
  这个念头比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不是逃避,而是一种“我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的清醒。
  “姜浪?”陈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点担忧,“你脸色不太好——”
  “我没事。”姜浪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把矿泉水瓶放在收银台上,转身就往外走。没有跟祝南烛告别,没有看那个搂着祝南烛腰的青年第二眼,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走出小卖部的门,夜风迎面吹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
  身后传来陈柯的声音:“哎——姜浪!你的水——”
  他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宿舍?公寓?健身房?哪里都行,只要不是这里,只要不是有祝南烛的地方。
  他走了大概十分钟,走到操场旁边的看台上,坐了下来。
  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远处教学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像黑夜中漂浮的萤火虫。
  他掏出手机,翻到沈焕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多星期前发的——沈焕发的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在翻白眼。他没有回。
  他盯着那个聊天窗口看了很久,手指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打了,又删掉。
  “最近怎么样”——太刻意了。
  “你在干嘛”——太随意了。
  “我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太像在找借口了。
  他最终打了一句“最近怎么样”,犹豫了几秒,按了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靠在看台的台阶上,仰着头看着天空。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很少,天空像一块黑色的幕布,什么也没有。
  手机震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沈焕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狗在打哈欠,配文“困了”。
  没有文字。没有“还不错你呢”。没有“怎么了”。就是一个表情包。
  姜浪盯着那只打哈欠的狗看了很久。
  以前沈焕不会这样回他。以前沈焕会秒回一大段话,会问他“你又怎么了”,会直接打电话过来骂他“大半夜的不睡觉发什么神经”。
  但现在沈焕只回了一个表情包。
  姜浪把手机锁了,塞进口袋里。
  他坐在看台上,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草坪的泥土味和远处食堂的油烟味。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后颈,摸到了那个已经愈合的、什么都没有的腺体。
  他的手指按在那里,用力按了一下。
  疼。
  他需要的正是这个。
  他需要的是一种他能理解的、不会让他困惑的疼痛。而不是那些在恐惧下面涌动的、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那些东西太复杂了。
  他无法理解。
  手机又震动了。
  他掏出来看——不是沈焕。
  是祝南烛。
  “刚才在小卖部看到你,本来想叫你一起吃饭的,结果你走得好快。”
  姜浪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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