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没有说完。
他别开了视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咔嚓的声响。
“算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的。”
他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绕过姜浪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姜浪,”他说,背对着姜浪,“如果有一天你被他伤透了,别来找我哭。”
然后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姜浪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沈焕是在担心他——虽然方式很混蛋,但沈焕确实是在担心他。
但沈焕不懂。
沈焕不懂祝南烛有多好。不懂那种“被一个人慢慢地接纳”的感觉有多珍贵。不懂当你真的爱上一个人的时候,瘦十斤、有黑眼圈、不去派对——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他拿起手机,给祝南烛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给你做你喜欢的番茄炒蛋。我会多加一点盐。”
祝南烛回了一个字。
“好。”
姜浪看着那个“好”字,笑了。
他看不到的是,在这个“好”字的另一端,祝南烛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一丝——
复杂的、几乎是挣扎的、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的笑。
他不是在对抗姜浪。
他是在对抗自己。
第14章 入戏
那天夜里,祝南烛又做了那个梦。
但这一次,梦境比上次更加清晰,更加真实,更加——让他无法忽视。
梦里,姜浪跪在他脚边。
不是被强迫的,而是自愿的。他低着头,后颈的腺体完全暴露在祝南烛的视线里——那个象征着alpha尊严和力量的位置,此刻毫无防备地袒露着,像一只野兽在更强大的捕食者面前翻出了自己的肚皮。
“主人。”姜浪的声音在梦里听起来沙哑而虔诚,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崇拜,“我在等你。”
祝南烛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梦里的姜浪比现实中更加脆弱——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跟那张酒吧照片里一模一样。但他的表情不是痛苦,而是一种——期待。
一种“被需要”的期待。
祝南烛伸出手,手指触上了姜浪后颈的腺体。
姜浪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但他没有躲。他反而仰起了头,把脖子暴露得更多,像是在说——“请。请标记我。请占有我。请你——成为我的主人。”
祝南烛的手指在腺体上按了下去。
姜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压抑的喘息。那声喘息里没有痛苦,只有——
渴望。
祝南烛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又被冷汗浸透了。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拼命地扑扇着翅膀。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个梦境残留的、过于真实的触感。
他能感觉到手指上姜浪腺体的温度。温热的、微微跳动的、带着雪松和海盐气息的——
他猛地坐起来,冲进了卫生间。
冷水浇在脸上的时候,他终于冷静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水滴顺着他的额头、鼻梁、下巴滴落,在洗手池里发出细小的滴答声。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惊人,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因为喘息而微微张开——那是一个捕食者的表情。
不。
他闭上眼睛,用力地握住了洗手池的边缘。
他不是捕食者。他是祝南烛。他是那个温柔的、和煦的、让所有人都觉得舒服的祝南烛。他不应该有这种——这种残忍的、掌控的、想要把一个人踩在脚底下的欲望。
但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记得姜浪跪在他脚边时,后颈腺体上细小的汗毛在灯光下的样子。真实到他能记得姜浪说“主人”两个字时,舌尖抵住上颚发出的轻微气音。
真实到——他想要它变成现实。
祝南烛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温和的,不是礼貌的,不是面具。
那是他真正的、藏在最深处的、从未示人的笑容。
冷冽、残忍、充满掌控欲。
但在这份冷冽和残忍的最底层,还有一层东西——一层更薄的、更脆弱的、几乎不存在的东西。
那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站在碎了一地的酒瓶中间,仰着头,用一双又大又黑的眼睛看着他说——
“如果有人愿意跪在我面前,是不是就说明……我不是废物了?”
祝南烛抬手关掉了水龙头。
水滴声停了。卫生间的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像一只在墙壁里筑巢的蜜蜂。
他擦干了脸上的水,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之前,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姜浪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晚安。明天给你做你喜欢的番茄炒蛋。我会多加一点盐。”
他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手机,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墙壁很白,很冷,很硬。
像他心里的那堵墙。
但此刻,那堵墙上出现了一条裂缝。
很小很小的一条。
小到他不愿意承认它的存在。
第二天,祝南烛主动约了姜浪。
“晚上有空吗?我想去你公寓看看。”
姜浪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上课。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教授在讲台上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循环播放——
他要去我公寓。他要去我公寓。他要去我公寓。
他的公寓在校外,一个高档小区里,两室一厅,装修得很漂亮——但他从来没有带祝南烛去过。不是不想,是不敢。他觉得那是一个太私密的空间,祝南烛不会愿意去的。
但现在,祝南烛主动提出来了。
姜浪用了整整一个下午来收拾公寓。其实他的公寓本来就不乱——有钟点工定期打扫——但他还是把所有东西都擦了一遍,把沙发上的抱枕摆成了完美的四十五度角,把冰箱里的饮料全部换成了祝南烛喜欢的牌子。
他还去花店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插在客厅的花瓶里。他记得祝南烛说过,他不喜欢太香的花,雏菊刚好——淡淡的,不张扬。
晚上七点,祝南烛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脸格外白。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橙子和苹果,大概是路上买的。
“进来吧。”姜浪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祝南烛换了拖鞋——姜浪专门去买的,新的,尺码刚好——然后走进了客厅。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花瓶里的雏菊上,停了一秒。
“你买的?”他问。
“嗯。”姜浪挠了挠头,“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太香的花。”
祝南烛没有说什么,但他走到花瓶前,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其中一朵雏菊的花瓣。
那个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姜浪说不清的感情。
“你记得。”祝南烛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姜浪说完就后悔了——这句话太肉麻了,像青春偶像剧里的台词。
但祝南烛没有嘲笑他。他只是转过身,看着姜浪,眼神里有一种姜浪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温和,不是冷淡,不是算计。
而是——困惑。
一种真实的、发自内心的困惑。像是在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姜浪看懂了那个表情。
“祝南烛,”他说,声音很轻,“刚开始我确实对你怀有不好的想法……但是我现在没有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我就是……想对你好。”
“为什么?”
“因为……”姜浪想了想,“因为你值得。”
祝南烛的眼睛里,那种困惑更深了。
“值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从未尝过的味道,“什么是值得?”
“就是……”姜浪有些词穷,他不是那种擅长说大道理的人,“就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应该被好好对待。”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很好的人?”祝南烛问,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尖锐,“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真正在想什么吗?你知道我在你没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姜浪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祝南烛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祝南烛的手腕很细,骨节分明,皮肤凉凉的。那根红绳在姜浪的指间滑过,像一条细细的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