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人在酒吧拍了照——不知道是谁,大概是哪个认识他的学生。照片拍得还挺清楚:他趴在吧台上,脸埋在手臂里,露出来的半张脸上全是泪痕,鼻头红红的,可怜兮兮的。
照片被传到了校园论坛上,标题起得极其煽情:
【震惊】学院第一高富帅姜浪,被大众初恋白月光祝南烛再次拒绝后,深夜酒吧买醉痛哭!
帖子下面跟了几百条回复。
“哈哈哈哈哈哈姜浪也有今天!”
“心疼姜浪,但真的好好笑。”
“祝南烛到底是什么神仙,连姜浪都搞不定?”
“白月光果然是白月光,谁也摘不到。”
“姜浪哭起来好可爱啊,鼻子红红的,像小兔子。”
“楼上的你清醒一点,那是alpha,不是小兔子。”
“所以祝南烛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医学系那个周学长追了半年没追到,姜浪追了两个月也没追到,这位白月光的门槛是有多高?”
“人家就是不喜欢alpha吧,说不定喜欢beta呢。”
“或者喜欢女生?我看他跟文学系那个学姐关系挺好的。”
姜浪靠在床头,宿醉的头疼像有人在他脑袋里敲钉子,但他还是一张一张地翻完了所有的回复。
每翻一条,心里的伤口就被撕开一点。
“大众初恋白月光”——这个称呼倒是挺贴切的。祝南烛确实是那种“大众初恋”的长相和气质——温柔、干净、好看但不张扬,像每个人学生时代都会暗恋的那种人。
而姜浪就是那个“被初恋拒绝的倒霉蛋”。
以前都是别人为他哭,现在轮到他为别人哭了。
报应。真是报应。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昨晚残留下来的酒味,混着他的信息素,闻起来又苦又涩。
沈焕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姜浪,手里端着一杯水。
“醒了?”
“嗯。”
“喝水。”
姜浪撑起身子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加了蜂蜜,正好缓解嗓子的干涩。
“谢谢。”他说。
“别谢我。”沈焕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表情淡淡的,“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祝南烛。你还追不追?”
姜浪沉默了很久。
杯子里的蜂蜜水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跟昨晚的威士忌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我想追,但我怕……”
“怕什么?”
“怕我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沈焕看着他,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站起来,拍了拍姜浪的肩膀。
“那就先别想太多了。”他说,“养好身体再说。”
沈焕走了之后,姜浪又躺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他没有打开跟祝南烛的聊天窗口——他不敢。他打开了校园论坛,找到了那个帖子,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丢人的事——他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
照片里的他,确实可怜兮兮的。鼻子红红的,眼睛肿肿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狗。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屏,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冷得像冰窖。
他不知道的是,在同一时间的另一个地方,有一个人也在看这个帖子。
那个人靠在宿舍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的一丝笑意。
那个笑依旧不是温和或者礼貌的。
那是……带着快意的、冰冷的、像猫看到老鼠在爪下挣扎时的笑。
祝南烛看着照片里那个流泪的、鼻子红红的、可怜兮兮的姜浪,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幽暗的火苗。
第9章 分化
祝南烛是怎么看到那个帖子的?
说实话,很偶然。
他平时不上校园论坛,觉得上面的人太吵了,全是些无聊的八卦和炫耀。但那天他的室友——一个大大咧咧的beta男生——在宿舍里刷手机的时候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卧槽!姜浪?是那个姜浪吗?”
祝南烛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姜浪?”他问,声音平淡,像是在问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事。
“就是那个!追你的那个!姜浪!”室友把手机怼到他面前,“你看,他在酒吧喝醉了,哭成狗了!哈哈哈哈哈哈——”
祝南烛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书页的边缘。
照片里的姜浪趴在吧台上,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张侧脸。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鼻头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他的手边放着一瓶已经空了大半的威士忌,旁边的酒杯里还有没喝完的酒。
他看起来很狼狈。
不,不是狼狈——是破碎。
那种平时张扬跋扈的、不可一世的、走路带风的人,忽然被剥掉了所有的铠甲,露出了里面最柔软、最脆弱的部分。
像一只被拔光了刺的刺猬,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祝南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的室友还在旁边笑,说什么“姜浪也有今天”、“活该”之类的。但祝南烛已经听不见了。
他听见的,是自己胸腔里某种东西被唤醒的声音。
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不是同情——他从来不同情任何人。不是心疼——他为什么要心疼一个追了自己两个月的alpha?
那是……
快感。
对,快感。
一种纯粹的、原始的、近乎残忍的快感。
他看着姜浪红肿的眼睛和鼻子,看着他那张平时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委屈和脆弱,忽然觉得——
舒服。
像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起来,像一扇被风不断拍打的窗户终于被关上,像——
像一只猫,终于把那只一直在它面前跳来跳去的狗,踩在了爪子下面。
这种感觉让他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锁了手机,重新拿起书。但他的眼睛虽然盯着书页上的字,一个字都没有读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姜浪的脸。
不是平时那个嬉皮笑脸的、油嘴滑舌的、自以为是的姜浪。而是照片里那个——流泪的、脆弱的、可怜兮兮的姜浪。
那个姜浪,让他觉得……好美。
不是“好看”,是“美”。一种带着破碎感的、让人想要伸手去触碰的、但又想狠狠地再捏碎一点的美。
祝南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对。他不应该有这种感觉。他应该像对待所有其他追求者一样,把姜浪归类为“又一个自以为是的alpha”,然后忘掉他。
但姜浪跟其他人不一样。
其他人被拒绝之后,要么恼羞成怒,要么故作潇洒,要么死缠烂打但很快就放弃了。没有人在被拒绝之后,一个人跑去酒吧喝到烂醉,然后哭成那副样子。
更没有人,会让祝南烛在看到他哭的时候,产生这种感觉。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祝南烛睁开眼,合上了书。
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听着室友平稳的呼吸声,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出现同一个画面——
姜浪跪在他脚边,抬起头看他,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微微颤抖,用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乞求的声音说:
主人。
“……”
祝南烛猛地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
刚才那是——梦?
不,不是梦。他还没有睡着。那是……想象?幻想?还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在月光下像一截白瓷。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兴奋。
一种从未有过的、让他浑身战栗的兴奋。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但那种兴奋感像潮水一样,退了又涨,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理智。
“有意思。”他低声说。
三天后,祝南烛发高烧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觉得浑身发软,额头烫得像烙铁。他的室友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操,这么烫!你等着,我去叫校医!”
“不用……”祝南烛想叫住他,但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躺在被窝里,浑身的关节都在疼,像有人拿砂纸在磨他的骨头。他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那种平时被压制得死死的、谁也闻不到的味道,此刻像被打翻了瓶子的香水,浓烈地弥漫在整个宿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