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姜浪没急着搭话。他有的是耐心——至少在最初的时候是这样。
他随便抽了一本杂志翻着,余光一直落在祝南烛身上。大概过了二十分钟,祝南烛动了,把书合上,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姜浪抓住这个时机,侧过头,用一种恰到好处的、不太刻意的声音说:“这本书好看吗?”
祝南烛转过头来看他。
近距离看,他的眼睛更好看了。是那种很深的棕色,像秋天快落山的太阳照在树干上的颜色。他看着姜浪,目光平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标准得像量过角度,刚好是“礼貌的陌生人”该有的弧度。
“还不错。”他说,声音温润。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姜浪说。这是句很俗的搭讪台词,但他故意说得理直气壮,因为他长得好看,好看的男生说这种话,在别人听来就不像搭讪,像“命运的安排”。
祝南烛果然没有露出反感的表情,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困惑:“是吗?”
“嗯,开学典礼那天?你是不是上台念过什么?”
其实姜浪没有印象,他就是随便编的。但祝南烛没有拆穿他,只是笑了笑:“没有,你大概认错人了。”
“不可能。”姜浪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认真,“你这种长相,我不可能认错。”
这句话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一般人听到这话,要么脸红,要么笑骂他油嘴滑舌,要么偷偷高兴但装作不在意。
但祝南烛的反应不在以上任何一种里。
他只是看着姜浪,眼睛里那层温和的面具纹丝不动,然后轻轻“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移回到书上。
那个“嗯”是什么意思?是“我知道了”,还是“你继续说”,还是“你可以走了”?
姜浪居然没判断出来。
这就很有意思了。
他姜浪纵横情场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让他读不懂反应的人。每个人的反应都是有模式的——害羞的、高傲的、欲擒故纵的、真心实意的——但祝南烛不在任何一个模式里。
他就像待在一层磨砂玻璃的后面,你明明知道后面有东西,但就是看不清楚。
这种感觉让姜浪有点烦躁,但更多的是兴奋。
接下来的日子,姜浪开始有意识地出现在祝南烛的生活里。
他上课的教室楼下,他靠着车门等他;他吃饭的食堂窗口前,他“恰好”排在他后面;他晚上去操场散步的路线,他“恰好”也在跑步。
姜浪没有像别的追求者那样送花送礼物——他观察过,那些东西祝南烛收是收了,但从来不会表现出特别的欣喜。他拆礼物的表情跟拆快递没什么区别,甚至还不如拆快递——至少拆快递的时候他还会好奇里面是什么。
所以姜浪换了一种方式。
他不送他东西,他“借”他东西。
“嘿,祝南烛,你有充电线吗?我手机没电了。”
“祝南烛,这本你借过吗?怎么样?值得看吗?”
“祝南烛,下雨了,你带伞了吗?没带?那一起走吧。”
这些小伎俩说不上高明,但有效。因为它们在制造交集的同时,不会给祝南烛拒绝的理由——拒绝一束花很容易,但拒绝一个“借充电线”的请求就显得太小气了。
祝南烛果然没有拒绝他。
每次姜浪找他说话,他都会耐心地回答,语气温和,态度友好,甚至会主动问姜浪一些问题——“你今天没课吗?”“你刚才说的那个电影我也看过。”——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既不会太热络让人觉得他在讨好姜浪,也不会太冷淡让人觉得他在敷衍姜浪。
太完美了。
完美到姜浪觉得有点奇怪,但他没有往深处想。
一个人对所有人都温和,要么是他真的天性善良,要么是他把所有人都挡在了同一道门外。前者是性格,后者是策略。
姜浪直觉是后者。
但他没有证据,也不在乎。不管祝南烛是真的温柔还是假的温柔,他只知道——他想得到他。
这种“想”跟他以前对别人的“想”不太一样。以前他想要一个人,是因为他/她好看,因为带出去有面子,因为身体契合度高,因为闲着也是闲着。
但祝南烛不一样。
他想要他,是因为他让姜浪觉得……他姜浪在他面前,什么都不是。
这种感觉很陌生。姜浪是姜浪,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什么都是”——有钱,有颜,有信息素,有家世。但祝南烛看他的眼神,跟看图书馆管理员没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他看图书馆管理员的时候,至少会为了还书日期讨价还价两句。看姜浪的时候,就是那种……看清楚他的意图后,并不在意的、冷淡的表情。
这让他非常、非常、非常想让他用别的眼神看自己。
任何别的眼神都可以。
第3章 困惑
追了一个月之后,姜浪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境地。
祝南烛对他还不错——不少人都觉得他们俩可能发生了点什么。他有时会帮姜浪占座,偶尔会给他带咖啡(“顺便买的”),会在姜浪说了冷笑话之后配合地弯一下嘴角。
他们甚至一起吃过几次饭,不是那种正式的约会,就是食堂里面对面坐着,他吃他的清汤面,姜浪吃他的红烧排骨。
“你俩到底什么情况?”沈焕在健身房问姜浪,他正在举杠铃,肱二头肌鼓得像小山包。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了。你跟祝南烛,到底成了没有?”
姜浪躺在卧推架上,盯着天花板想了想:“没成。”
“没成?都一个月了还没成?”沈焕放下杠铃,擦了把汗,表情古怪地看着姜浪,“姜浪,你以前追人,一个星期就拿下了吧?”
“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他不一样。”
沈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姜浪当时没太在意的话:“你小心点。”
“小心什么?”
“小心你自己。”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但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有一瞬间的认真,但很快就被他惯常的吊儿郎当盖过去了,“别到时候把自己搭进去了。”
“怎么可能。”姜浪笑了一声,从卧推架上坐起来,“我姜浪什么时候为谁搭进去过?”
沈焕没再说什么,拿起水瓶灌了一口水,喉结滚动的时候,姜浪注意到他看了自己一眼。
那个眼神有点奇怪,但姜浪没多想。
沈焕这个人,他认识他三年了,他是那种典型的alpha——张扬、好胜、喜欢掌控。他身边从来不缺omega,换人的速度比姜浪还快。他们俩经常被人拿来比较,有人说他们是“学院双璧”,也有人说他们是“两条恶犬”。
姜浪不介意。沈焕也不介意。他们之间的关系很简单——喝酒、吹牛、互相损,偶尔一起打打游戏骂骂世界。他是姜浪为数不多的、不会用“姜家的钱”或者“顶级alpha”来定义他的人。
所以沈焕说“你小心点”的时候,姜浪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
但是他发现自己错了。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一个周五的晚上。
姜浪约祝南烛去看电影——不是什么文艺片,就是一部商业爆米花大片。他寻思着文艺片有点闷,不适合他这种坐不住的人,而且爆米花电影多好,黑灯瞎火,适合干点别的。
祝南烛答应了。
他居然答应了。
姜浪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得意——你看,再难搞的人,也架不住他姜浪的死缠烂打。
电影是晚上八点的场,姜浪提前半个小时到了电影院,买了一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祝南烛七点五十八分到的,不早不晚,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的一小截弧线。
“等很久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但表情看不出任何愧疚。
“没有,刚到。”姜浪把可乐递给他,指尖碰到了他的手指。
祝南烛没有躲。
也没有回应。
就是很自然地接过了可乐,就像接一杯水一样自然。
他们进了影厅,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这个位置是姜浪特意选的,最后一排,角落,最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他以前带别人来看电影,坐这个位置的时候,对方通常都会心领神会地笑一下,或者故意问一句“怎么坐这么偏”。
祝南烛什么都没问。他坐下来,把可乐放在扶手的杯座里,然后安静地等电影开场。
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姜浪偷偷看了他一眼。荧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的阴影随着光线的变化而晃动,像蝴蝶扇翅膀。
姜浪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这种感觉很陌生。他以前在电影院摸过别人的手,搂过别人的腰,甚至亲过别人的脖子——那些时候他的心跳都很平稳,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该加速的时候加速,该减速的时候减速,一切都在掌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