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推开冰凉的玻璃门,大厅里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顾言就坐在大厅的长椅上
他垂着头,周身满是疲惫和哀恸,听到动静,他缓缓抬眼,嗓音低哑晦涩:“清野,去看恙最后一眼吧。”
他们跟着工作人员去了停尸间,可顾言只是停在了外面,没进去。
唰啦一声。
标着二十四号的停尸屉被缓缓拉开,雪白的裹尸袋静静躺在里面。
工作人员没说什么,自觉出去了,只留了莫清野一个人在那。
停尸房里很安静,也很冷。
莫清野就那么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脚有些发麻,莫清野终于动了,他挪着脚步走到担架旁,指尖捏着那冰凉的拉链,然后缓缓拉开。
起初,他心底一片死寂,甚至平静的反常。
哪怕吴恙那张苍白的毫无生气脸映入眼帘,他依旧面无波澜。可当他把拉链继续下拉,轻轻拂开白布,看见那些熟悉的纹身纹路时。
心底那根紧绷多时的弦,“啪”的一声,彻底断了。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蜷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潮水般的悲恸与无力席卷而来,瞬间抽干他浑身所有力气。
他身形猛地一晃,莫清野慌忙扶住身旁冰冷坚硬的铁柜,金属寒意透过掌心刺骨传来。
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让人疼的忘了怎么呼吸。
第139章 浑身上下都疼
他多想放声痛哭,喉咙却像被死死封堵,连一丝哽咽都挤不出来。
莫清野死死捂住嘴,指腹用力到泛出青白,滚烫的眼泪却不受控,砸在手背上,晕开一片冰凉的湿痕。
心脏疼没法形容。
文字描不尽,哭声道不出。
心脏在疼,身上其他地方好像也疼,可是他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疼 ,可是就是很疼,疼的人整个人发颤,疼的无法呼吸。
“呃……啊……”
破碎的闷哼从指缝间漏出,带着极致的痛苦和不甘。
这让他怎么接受?
他们从十六岁就认识,到现在已经将近十年。
这十年里,他们一起熬过最难的日子,一起扛过所有的风雨,没有血缘,却胜似亲人,是他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他认定的家人。
他接受不了。
莫知白还没找到。
找了这么久,半点线索也没有,心底的自责、担忧和疼痛早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现在,连吴恙也没了。
“啊……啊……啊——”
长久以来的压抑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莫知白在大火里失踪了这么久,他从没放声哭过,他把所有的脆弱与惶恐都死死藏在心底,自己就这么硬撑着。
可此刻,看着停尸间里冰冷躺着的吴恙,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一个不知所踪,生死未卜;一个阴阳两隔,永远长眠。
从自己一个人之后,他好不容易攥住的一些温暖和牵挂,在顷刻间却碎得彻底。
顾言就这么坐在停尸间外冰冷的长椅上,听着里面传来莫清野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哭声,自己也忍不住再次红了眼。
火化炉的温度是9000度,时长是四十五分钟。所有人就这么静静的立着,眼眶泛红。
四十五分钟,鲜活的血肉在烈焰中蜷缩、消融,连同那二十八年的青春,全都化为了轻飘飘的、只有两斤半的骨灰,轻得捧在手里,却重得压碎了所有人的心。
那不是骨灰,是一整个再也回不去的记忆,是散落在人间的碎梦。
当天,左辞风尘仆仆的也赶来了夏城。
接下来的整整七天,顾言、莫清野还有宴极的一众兄弟,每天都会去殡仪馆。
起初每个人都逼着自己去适应,去接受那个残酷的事实,一遍遍告诉自己吴恙是真的离开了,可每次推开殡仪馆那扇冰冷的门,一眼望见灵堂上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黑白遗照,心脏还是会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抽着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酸楚。
那笑容太鲜活,仿佛下一秒,照片里的人就会笑着走出来,喊他们一声,可伸手触碰,只有冰凉的相框,提醒着所有人天人永隔的现实。
吴恙最终没有被送回d市,而是被葬在了夏城。
不是不想让他归乡,只是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向刚病愈出院的老太太,开口说出这个摧心的噩耗。
有时候,谎言和欺骗,未必就是残忍的。
莫清野久久伫立在墓碑前,看着碑上冰冷的名字,周身被无尽的自责与悔恨死死包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大哥,如果那晚我强硬一点,不管他说什么,都强行把恙带回来,是不是……是不是他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几天的日子,径直就跟一场醒不过来的梦魇一般,过得浑浑噩噩,虚浮又不真切。
从接到电话,再到现在立在墓碑前的满目苍凉,所有的事都挤在这短短几天里,快得让他根本来不及反应,更无从接受
顾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长长的睫毛不住轻颤,眼底是藏不住的痛楚和无力,他何尝不是满心悔恨,可事已至此,高泽死了,他们连责怪都无处可去。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清野,这不是你的错。恙他……其实很早就做好这个决定,只是我们都没发现他的孤注一掷。”
他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手机,还有原本属于吴恙的那条手链递过去,顾言缓缓开口“这是恙的手机,里面有他想跟你说的话,我的那份,我已经看过了,你的那份,他说让这件事结束了以后再给你,至于手链……。”他顿了顿,“你帮恙收着吧。”
莫清野是凌晨才回去的,打开门,那个在客厅放了一个星期的行李箱依旧没动过,莫清野没开灯,只是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挪到沙发边,重重坐下。
身体陷进柔软的布艺沙发里,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懈,可心底的空茫与钝痛却愈发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从口袋里掏出那部顾言转交给他的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设锁,指尖轻轻一滑就解锁了屏幕。莫清野的目光下意识落在相册图标上,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手机自然黑屏,他终究还是打开手机点开了相册,置顶的第一个视频,封面有些糊,他却能认出那是吴恙的脸。
心脏忽的颤了一下,莫清野垂着眼轻轻点下了播放键。
画面微微晃动,率先传来吴恙略带疑惑的声音:“哎?这怎么是横屏?”
镜头里,吴恙皱着眉,伸手笨拙地调整着手机角度,指尖来回拨弄,直到把屏幕调成标准的横屏,才松了口气,退后几步,径直坐在了镜头正前方。
他穿着简单的卫衣,头发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而平日里总是带着痞气的脸上,此刻透着几分不自在。
“咳咳。”他对着镜头轻咳两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几分别扭,“这对着手机说话怎么怪怪的,感觉好像在跟自己打视频似的。”
听着这熟悉的语气,看着镜头里那人鲜活的模样,紧绷着脸的莫清野,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可眼眶却有些发涩。
视频里的吴恙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收敛,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放轻了些:“那个……野子啊,你要是能看到这个视频的话,我估计凶多吉少了,不过我应该把高泽那傻逼弄死了吧。话说野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让大哥在事后再给你看这个视频吗?”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又藏着说不清的酸涩:“说真的,跟你当兄弟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你哭呢。我得好好看看你是怎么哭的,我都不敢想,你这个天塌下来都能扛着的人,哭起来到底是个什么样。”
玩笑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吴恙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与释然。
他看着镜头,像是在直视着莫清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野子,如果我走了,你别怪自己那天没把我带回去。你这个人吧,就总是给自己安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明明是个顶级alpha,天生就该站在高处,心思却比那些omega还要敏感,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累不累啊?我都替你累的慌。”
莫清野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可他却浑然不觉,眼眶早已涩得厉害,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肯落下。
“其实吧,我老早就打算来蛇群了,当初季琛拿我妈的肾源威胁我那事,其实当时高泽也在场,当时我都想弄死他们了的,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后来……”
吴恙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浓浓的愧疚和自责。
第140章 一路平安
他微微垂眸,“后来小知白在那场大火里面丢了,季琛也死了,我就一直想着要弄死高泽。讲真的野子,我心里特难受,虽然小知白那事你不怪我,但是我知道,这事我确实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