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黑暗里,莫清野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恍惚睁开眼,可入眼的,不是自己的熟悉卧室,而是自己一直没勇气打开的那个房间。
  身上的疼痛感和浪潮一阵接着一阵,他整个人窝在被子里,房间里的衣柜门被半开着,可通过缝隙,可以看见里面的衣服却少了大半。
  莫清野闭着眼,眼眶有些酸涩,心口好像缺了什么,前两天易感期的时候他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可成效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他就那么忍着不适强迫自己睡过去,可不知道怎么的,再睁开眼,自己却在莫知白的房间。还无意识的把沾着少年身上那点淡淡气息的那些衣服都翻了出来,紧紧抱在怀里。
  大概是那次临时标记的影响,他的易感期时间被打乱了。
  疼痛一阵接一阵,理智告诉他自己不应该这样,可是当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那点淡淡的气息时,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
  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怨,有恼,可更多的,是那场冲天大火带来的无尽自责和心痛。
  “小白……回来吧。”他喃喃开口,意识因为易感期疼的有些模糊,声音也沙哑得不成样子,“哥不怪你。”
  “不怪你…”
  黑暗将他彻底包裹,易感期的折磨愈强愈烈,莫清野就这样蜷在床上,任由身体的疼痛和心底的悔意吧自己淹没,意识一点点模糊,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煎熬,在寂静的房间里久久不散。
  第136章 要怪就怪到底
  莫清野是被顾言从那团凌乱的被子里“挖”出来的。
  “咔哒。”
  灯亮的刹那,终于驱散了一室长久的晦暗。
  这两天他一直给莫清野发信息,但是对方却连信息也没回。他本意是想给莫清野些时间缓冲莫知白失踪的冲击,可这些天莫清野就跟失踪了一样。
  他眼前这死寂的景象,床上隆起的弧度透着股近乎自毁的颓败,衣物散落了一地,有大半还堆在被褥中,衣柜也早已空空如也。
  空气那股萦绕不散的栀子花香,呛得顾言直蹙眉。作为顶级alpha,他太熟悉这种气息了,尽管是易感期刚过的状态,却依旧带着极致的压迫感的信息素。
  房间里的信息素已经不是很浓郁,但是还是会本能的排斥。可顾言还是大步上前,一把扯开了被子。
  床上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凉意的侵袭,或是感受到鼻尖熟悉的气味消失,莫清野皱着眉,长睫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睁开眼。
  他知道来人是谁,自己身边,除了吴恙和顾言会顾及他的死活,也没什么人了
  可是现在他已经跟吴恙闹成那样了,来人是谁不言而喻。
  “死了没?”顾言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以前的莫清野,虽然懒懒散散,看着没心没肺的,但好歹活得自在,从不会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莫清野终于睁开了眼,目光直直地盯着虚空,一片茫然,没有焦点。
  “大哥,”他声音沙哑,“我梦到小白了,他怪我不要他了。”
  顾言看着他,沉默不语。
  “莫清野。”顾言有些火大的厉害,“你他妈到底要颓废到什么时候?!你现在这样,他是死是活,对你来说还重要吗?!”
  莫清野缓缓吸了口气,胸口轻轻起伏着,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
  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大哥,这一个星期的易感期里,我醒着也好,睡着也罢,满脑子都是小白。我总想见到他……大哥,我对小白好像一直有别的感情,可是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去验证,我把小白弄丢了,我找不到他。”
  顾言的呼吸猛地一滞,却没说话,只是看着床上的人。
  “大哥,我不知道小白现在是死是活,我现在不知道该找谁说这些事,这些情绪压在我心里……让我有些喘不过气了。”
  “清野,你不能这样。”顾言的声音染上了一丝疲惫,“小白不在,你至少得活成个人样吧?你现在这样,是想弄死自己,让我们所有人都难过吗?”
  他看着依旧没什么反应的人,“清野,恙……去蛇群了。”
  顾言本以为莫清野至少会有点反应,毕竟不管怎么说,他跟吴恙这些年的情意不假,可莫清野只是轻飘飘的说了句:“随便他吧。”
  “莫清野!”顾言的火气终于轰然爆发:“你他妈就这么怪他?是,他用小白和季家的人做交易确实是不对!他是对不起你!可事已至此,能改变什么?现在恙突然去蛇群,你就不怕他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你能不能在意一下身边还活着的人?!!”
  莫清野的长睫颤了颤,像是在抗拒着什么,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却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漠然:“大哥,那是他的选择,我不想管。”
  “你不想管?行啊!那你要怪就怪到底,连我这个大哥一起怪好了!”顾言被他这副麻木的模样彻底激怒,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和痛心。
  他往前逼近一步,指尖都在发抖,想起那天的场景,悔恨和焦躁齐齐涌上心头:“小白出事那天,他来找我问你在哪,我没告诉他,我还冷着脸训了他,说明年你会把他送去国外!如果那天我松口告诉他你的位置,如果我没说那些戳他心的话,他也不会心灰意冷地回酒店,更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难受吗?你以为我和吴恙就过得舒坦吗?!”顾言的吼声几乎破音,眼底翻涌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所有事,所有错都怪我们,他妈的小白在的时候你怎么就知道一味的逃避不敢直面自己的心?!现在人没了你他妈又要死不活的?!”
  空气里很安静。
  他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莫清野,满心的怒火最终化作无尽的失望,顾言垂着眼,语气冷到极致:“莫清野,你他妈爱颓废就继续颓废,我顾言没那个闲心再管你!从今往后,你要是还是这样,你就别对外说自己是宴极的二当家,更别认我这个大哥,我没你这么不争气的兄弟!”
  话音落下,顾言再也没看床上的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声砸在地板上,透着决绝又疲惫的意味。
  房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屋内的死寂与颓丧。
  门外,顾言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希望如小辞说的,真的能把你骂醒吧。”
  房间里,莫清野仰面躺着,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一滴温热的泪,无声地从眼尾滑落,顺着鬓角没入枕巾。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一下下抽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那天之后,莫清野回了宴极。他把些撕扯的情绪藏了起来,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做事狠劣的宴极二当家。
  顾言没有再提那些话,两人依旧一起打理着宴极的事务,只是这一次,莫清野再去底下查场子时,身边那个总是吵吵闹闹的人,彻底消失了。
  这天,莫清野被顾言叫去城外一个常去的场子接货。刚下车,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按下接听键,一边往那栋娱乐建筑里走,一边听着电话那头散懒的声线。
  “野哥,季家那边……还是没查到任何关于你弟弟被带去临洲的消息啊。”黑客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有些无奈,“我这前前后后已经查了不知道多少信息了,结果都是一样的,还有那个季琛,也确实是意外死的。”
  明明早有预料,可每次听到关于莫知白的只言片语,莫清野的心脏还是会猛地收紧。
  “季家现在的继承人,还是那个叫季临的少年。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带着他在各种宴会上露面,试图拉拢其他家族。”
  “那个少年的信息素不是暴走过吗?”莫清野沉声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就目前来看,应该是没什么事了,”黑客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不过说来也巧,这个季临,之前一直在医院,但是在野哥你弟弟失踪将近四个月之后,他就被季家接回去了。野哥,你说……这会不会是个巧合?”
  话落,莫清野紧抿着薄唇,没说话。
  这几个月,他一直在夏城找人,也托人在临洲四处打探,却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其实他早就有去临洲的打算,可每次点开购票界面,指尖都会悬停许久。
  他怕。
  怕自己哪怕去了临洲,也依旧没有找到莫知白。
  但是他更怕。
  自己真的在那里找到了他。
  可是……
  他只是想确认少年是否还活着,哪怕他不愿意见自己,还没有原谅他。
  可他只是想确认,确认……莫知白还活着。
  尽管现在所有的线索都在告诉他莫知白没有被带回去,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被带回季家了呢?
  虽然莫知白现在是enigema,可在季家那种地方,有着两个enigema共同存在,他真的能过得好吗?
  一想到少年过的不好,心脏就有些发闷。
  不管最后的结果是好是坏,等这两天手头的事处理完,他会去一趟临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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