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所以,他替莫清野做了决定。
当初他把录音交给季琛时,他说他会把莫知白带回去季家。他本以为哪怕莫知白离开了,也会继续跟他们联系,可谁也没想到酒店会着火,不仅仅是莫知白失联,他也拨不通了季琛的电话。
他不知道莫知白有没有跟那个男人走,现在又是死是活,如果活着,也许回到季家他能有更好的生活;但是如果……如果那晚他就在那个酒店里……那么……
吴恙不敢再往下想,眼眶瞬间湿润,模糊了视线。他缓缓抬起手,捂住双眼,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水从指缝间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等吴慧兰的手术结束,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他一定会去找莫清野,把所有事情坦白的。不管莫知白是已经离开,还是遭遇了不测,他都必须让莫清野知道,自己做过的事。
他用莫知白,和季琛换来了他妈的肾源。
这份愧疚,他这辈子,估计都还不清了。
……
将近一个月,莫清野终于出院。
顾言把人送到楼下就离开了,没一起上去。那间公寓里,有太多关于莫知白的东西了,他知道,莫清野需要有的空间,来消化那份压在心口的情绪。
“滴滴答——”
指纹解锁的声音响起,可莫清野却迟迟没有推开家门,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垂着眼,一动不动。
午后的斜阳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打开门,莫清野站在玄关,入眼的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少了个等他回家的人。
第133章 怪他
他没有抬眼看空荡荡的屋子,只是沉默的径直往自己的卧室走。
莫清野一头栽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他很累,明明什么也没做,但是他就是很累。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累到他不想睁眼,不想动,更不想回忆这些天一次次从自家大哥嘴里得知没有找到莫知白的话。
这些天,他一直坚信莫知白还活着,可真的站在这间落了薄灰的屋子里,视线扫过每一处熟悉的角落,眼底那点强撑的镇定,还是忍不住一点点溃成了酸涩。
如果当初他没有带霍子怡回来演那出戏,莫知白就不会受刺激,后面也就不会发生那些事,莫知白不会出去住,自己也不会故意不回来。
所有的悲剧,或许从一开始就不会发生。
就像莫知白说的,是他非要把所有事情摊出来说清楚。明明最开始,如果自己没有挑破,没有在意那个吻,莫知白最终也只是怀着那点心意在他身边不会越界。
是他。
是他非要戳破那层窗户纸,非要逼着少年放下心底的念想,把话说得决绝又残忍。也是他故意拉黑和关机了手机,才没有接到莫知白的那几十个电话。
是他。
都是他。
所有的所有,都怪他。
怪他。
所有的过错,所有的伤痛,所有的离别,归根结底,都怪他。是他亲手把莫知白推了出去,推到了那场无边的火海和未知里。
莫清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再睁眼时,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手机不知道被自己放去哪了,没在柜子上,他揉了揉有些发沉的脑袋往外走,打开门,却是一片漆黑,他朝着客厅灯的开关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小白,天黑了你……”
话到嘴边戛然而止,按在开关上的手也顿住了。
他看着无边的黑暗。
黑暗里,窗外的风呜呜地撞进来,掀得半开的窗扇哐当作响,心底像是被这穿堂风生生掏空了一块,空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凉意。
他忘了。
莫知白,没回家。
习惯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因为习惯了 ,所以从来没想过如果失去了,会是什么模样。
之后几天,莫清野去给莫知白的学校给他办了修学,可填到原因时,下笔的动作还是忍不住顿了顿。
当黑夜再次降临,当房间被烟雾笼罩时,那些藏在心底的情绪总是反复。悔恨、自责、愧疚、想念,每一个情绪都在反复撕扯着他,没有片刻安宁。
黑暗里,莫清野一口接一口地吸着烟,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灭,映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压抑的沉默,弥漫在整个房间。
今天顾言来过公寓了,看到他时只是皱着眉,他想让自己去找点事干,可是他现在做什么都没有状态,也没有心情。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回来快一个星期了,隔壁那个房间,直到今天,他连打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家里到处都是莫知白生活过的痕迹,以前他总是习惯一个人,可现在,他却无法习惯。
他想坚持莫知白是活着的,可是……
总得给他一点希望吧。
从那场大火到现在,他们能找的地方,能动用的关系,恨不得已经把夏城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季家那边他们也查过了,可最后,还是一点信息也没有。
这些日子,他总会反复想一个问题,自己对莫知白,到底是不是只有亲情。他跟莫知白在一起生活了快五年,他自认为他们之间只有亲情。
可是如果真的只是亲情,为什么他的心口为什么会这么疼?就像被人硬生生剜掉了一块一样。
可是当初,他只剩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有这么痛吗?
……
宴极的休息间里,顾言正站在窗边接电话。
“顾言,你让我查的那个叫季琛确实回来了。但是他真的是一个人回来的,没带回来什么人。”电话那边传来霍元的声音。
顾言揉了揉额角:“我知道了。”
“那个…顾言,阿野怎么样了?”
闻言,顾言想到前几天去公寓看到莫清野的模样,心底有些沉重。其实不只是莫清野,他自己心底也难受的紧,不管怎么说,莫知白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尽管有错,可他们对莫知白的感情不置可否。
他看着高楼下的车流,一时无言。
这边的人不说话,霍元也没再问了。
“顾言,这事要告诉阿野吗?”霍元犹豫着问。
“既然没找到什么线索,还是别告诉他了。”
“也好。”
两人又聊了两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顾言依旧望着窗外出神,莫清野没来宴极,落在他身上的事更多了些,道上不少人知道现在宴极的情况,所以不少人就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蛇群那边,总是在宴极底下的生意使绊子。
他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忽的,敲门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门柄转动,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顾言回头,看清来人时微怔:“恙?”
“大哥。”吴恙扯出一抹淡笑,他往里走:“前两天郑乾跟我说最近宴极不太平,我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顾言没回答他,只是问:“吴姨的手术怎么样了?”
吴恙顿了顿,垂着的睫毛颤了颤,但他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不用担心大哥,我妈手术很成功,没什么事了,现在就在医院里面恢复。”他抿了抿唇,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轻声问:“大哥,野子没来宴极吗?”
话落,顾言却沉默了。
想到这段时间看到的几乎称得上是消沉和狼狈的人,他抿了抿唇,语气有些沉重和担忧:“恙,你回来了的话,去公寓看看清野吧,平时你们两个关系最好,你跟他好好聊聊吧。”
“好。”吴恙应声,指尖却在身侧悄悄攥紧,心底压着翻涌的愧疚。
吴恙是隔天中午的时候去的莫清野的公寓,他带几瓶酒,想借此跟莫清野好好聊聊,可到了门口,脚步却钉在原地,迟迟抬不起手敲门。
他比谁都清楚,一旦那件事说出口,他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情,或许就再也回不到当初了。
他没敲门,而是打开了门锁滑盖,直接输了密码就进去了。
打开门,客厅里没人,阳台的门开着,风一个劲的往里灌,吹得把开阳台和客厅的窗帘翻飞,发出簌簌的声响,满是萧瑟。
“野子?”
无人应答,只有风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他走过去合上阳台门,扫了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了那扇关上的卧室门上。
轻轻推开门,浓烈刺鼻的烟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很黑,窗帘被拉了起来,整个房间都陷在浓稠的黑暗里。
吴恙在门口愣了一下,但是在看到黑暗里的那点明灭的火光时,他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把酒搁在桌上,他打算去拉窗帘,可手刚碰到帘子,黑暗里的人出了声。
“别拉开。”
莫清野的声音哑的不成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抽了太多烟的原因,还是这些天太久没开口说话的原因。
吴恙的手顿了顿,转身去开房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