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后面、他们赶时髦，买了一个、一个可以采集、精神粒子的、的拍摄机器，我就……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对着屏幕讲话。”
  “除了多人直播间、那边、那边还是老样子，单人直播间这边、已经换了和精神体互动的新主题，虽然……我还是要说很多话。”
  “但是我的精神体……不是那种、猫啊，还有狗之类的，可爱的精神体，或者是稀少的那种……猎奇、足够吸引人的，所以直播间的流量还是不太行。”
  “所以我拿到的钱还是不多，想解约不干了，可他们又说解约就要给违约金，我被贷款搞得太害怕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做下去。”
  祁业旻的拇指交叠在一起不断摩-擦，他低着头，盯着地板上两条直线汇在一起时的那个交叉点，磕磕绊绊地，终于吐完了一长段的话。
  “我觉得我特别对不起我爸妈，我特别的该死，我不应该这样的。”
  苏芳芳正要抛出新的问题，祁业旻手腕上带着的光脑忽然震动。
  他丢掉攥在手里的那团纸，再去看是什么消息。
  只是在点开看清内容后，他的面部表情变得僵硬，配合着哭过后变成红色的眼眶还有鼻子，像滑稽的小丑。
  岑宁兮问；“这么了？”
  经他出声提醒，祁业旻猛地抬起头来，少年人不善掩藏自己的情绪，他无措地看着岑宁兮，眼中尽是慌张。
  祁业旻吞吞吐吐道：“没、没什么。”
  比他先前说那番和贷款有关的经历时，还要结巴。
  岑宁兮和苏芳芳也不着急，只是点头，没有继续说话，给祁业旻留了充足的时间让他慢慢去想。
  果然，没多久，祁业旻的脸憋得涨红。
  看过苏芳芳又去盯岑宁兮，胸脯剧烈起伏，呼吸变得急促，弄出的声响也大，好像破了一个孔的鼓风机。
  “我、我——”
  岑宁兮稍稍歪头，看着祁业旻的眼睛，做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祁业旻……
  他有些恍惚，是和齐叶明同音但字不同的三个字。
  “我前天去游泳馆，去见一个要一起合作直播的姐姐。”祁业旻闭了闭眼，“我在游泳馆的储存物柜里捡到了一个石头，应该是上一个人用完忘了拿走的，或者是不要了的。”
  “我发了帖子去星网上问，他们说是叫希凌晶，这么大一块还挺贵的。”
  他咬牙，继续道：“我……鬼迷心窍，被这个贷款实在是逼得没办法了！就和下边评论的人约好，想十万星元卖掉。”
  “所以刚刚是卖家来问你了？”岑宁兮道。
  祁业旻点头：“说好昨天我下播就寄给他的，所以石头……哦不，希凌晶我是随身带着的，只是昨天……”
  “因为昨天昏迷那一出，不知道东西掉拿去了，是吗？”
  岑宁兮替他补齐了剩下的话。
  岑宁兮说得正确，祁业旻面露尴尬，不敢去看对面年长自己好多的男人，只能用手去扣白色的床单。
  又捱过了一段时间，他们才等到祁业旻的回答。
  “对……”
  特别干涩无力的一个字。
  承认后那些被他忘记的廉耻心也一并爆发，和之前谈关于贷款、说自己对不起父母的那些话一样，他又开始咒骂自己。
  苏芳芳拍着祁业旻的后背，安慰他。
  岑宁兮放空自己，只能看见祁业旻在哭，却听不见什么声音。
  又是那个紫色的石头，希凌晶。
  祁业旻能拿到那个柜子的电子锁，应该是姓名读音近似的缘故，机缘巧合下，本该是齐叶明拿到的紫色特殊矿石被他拿到。
  所以昨天的齐叶明出现在这里……不是什么来见朋友路过的巧合。
  岑宁兮再一次点开昨日拍摄的视频，开始的镜头并不稳定，但却将齐叶明的神色变化很好的囊括在内。
  起初岑宁兮以为是他在救治病人后露出的疲惫，导致神情不自然，但在听了祁业旻的话后……一切有了新的说法。
  岑宁兮问他：“你有拍那块希凌晶的照片吗？”
  在苏芳芳的安慰下，祁业旻已经缓了过来。他点头，打开光脑，光幕上的内容，还停留在那位买家问他什么时候发货的聊天页面上。
  太过窘迫，祁业旻迅速退出了和买家的聊天，找到拍下的希凌晶照片，拿给岑宁兮看：“就是这个希凌晶，紫色的。”
  关于希凌晶的纯度很好辨认，紫色越深越浓的希凌晶，其纯度也就越高。
  比不上岑纪元给他的那块，但和现在市面上的这些希凌晶相比，纯度已经高出来好多。
  瞧着岑宁兮盯着照片不说话，祁业旻缩缩脖子，问他：“怎么了？这块石头……希凌晶，有什么问题吗？”
  撇去心里藏着的困惑，岑宁兮抬起手来，揉自己的鼻梁。
  岑宁兮：“没什么。”
  祁业旻似懂非懂地点头，然后放下手腕，光脑自动关闭。
  采访继续，岑宁兮坐在摄像机后面，心思全然没有放在受访者的回答上。
  希凌晶，人造精神体，宁雪，付雪见，齐叶明……
  等等！
  他忽然发现漏掉的一件事情。
  他按住手腕，打开光脑给陆寻凛发消息。
  【cnx：[视频]】
  【cnx：我的采访对象拿错了齐叶明试图用隐蔽手段，在游泳馆进行交换的希凌晶。】
  【cnx：还记得吗，你说在我吸收希凌晶后，去我的精神图景内搜寻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我的精神体。】
  隔着远星通讯的时间差，陆寻凛不能第一时间回复他的消息。
  岑宁兮继续打字。
  【cnx：你当时说，骆辞珉五年前也是这种情况。】
  【cnx：所以齐叶明他，是不是也知道点别的什么？】
  第91章
  沈昼松看着陆寻凛盯着光幕发呆的样子，问他：“又在和你小男朋友聊天？”
  陆寻凛看起来不太高兴：“他提到了我不喜欢的人。”
  沈昼松捏着下巴，略微思索片刻：“是那个……你和你小男朋友的大学教官，之前精神体不见了，塔让你回蓝星试着解开他精神屏障的那个向导？”
  “你的记性倒是很好。”陆寻凛嗤笑。
  没办法，看到陆寻凛前二十七年记忆这件事是他理亏，沈昼松连忙举起手来做出投降状：“不该看的我绝对没有看！”
  怕陆寻凛觉得他不诚恳，沈昼松又补了一句：“真的，绝对没有。”
  陆寻凛继续讽刺他：“你最好是。”
  沈昼松揽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做出前辈样子：“小陆啊，我们认识五年，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还是——”
  “什么五年？”陆寻凛打断他的话，“你已经单方面认识我五十年了，说起来我还能叫你叔叔。”
  话罢，他抽身往前，登上whaly，留沈昼松还在原地，尴尬地保持着那个揽肩的动作。
  三秒钟过后，沈昼松抬头看着机舱关闭的whaly，摸自己的鼻尖：“又提我年龄，这小兔崽子。”
  -
  采访结束后，岑宁兮收到来自陆寻凛的回复，对方认可了他的猜测，也说会去联邦精神力研究中心的系统里查看齐叶明经手的相关实验，试着从里面找出相关的线索。
  岑宁兮低头打字，准备和陆寻凛说好。
  只是装着拍摄设备的包带勒着他的肩膀，有些难受，于是岑宁兮停下了打字的动作，用手将肩膀上的包带往上提了一下。
  “岑宁兮。”
  面前多了一道人影，声音熟悉，昨天他才听过。
  岑宁兮回过头去，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齐叶明，和他对视。
  要发出去的消息尚在编辑之中。
  岑宁兮眨了下眼睛，然后看见齐叶明对自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他说：“我们谈谈吧，我知道他把希凌晶的事情和你说了。”
  话罢，他看向此时正在关病房，门背对着他们的苏芳芳。
  太阳穴跳了跳，也因齐叶明这么一个侧头的动作，岑宁兮看见他此时戴着的耳机。
  他是在隔着那扇门——
  果然，似有所感般，齐叶明眯起眼睛，唇角上扬的弧度又大了点：“很不错的采访。”
  岑宁兮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没有被齐叶明的先手打乱阵脚。
  “谢谢夸奖，应该过不了多久，你可以通过文字还有视频的方式，在媒体上看见今天的采访报道。”岑宁兮说道，“应该比纯音频更直观。”
  齐叶明微微皱了下眉毛，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失去控制。
  不等岑宁兮继续说话，苏芳芳抱着东西来到他们身旁，看着齐叶明和他问好。
  随后她压低声音，跟岑宁兮说小话：“这么巧？今天又和你朋友见面了？”
  她不知道齐叶明的姓名，只能用岑宁兮的朋友这个称谓指代。
  指甲划过指掌心的皮肤留下一道痕迹，岑宁兮的表情不变：“是啊，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