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跟着陆寻凛的视线看向窗外,一片漆黑,和陆寻凛并肩安静地站了几分钟后,岑宁兮好奇地问他:“是要看什么星星吗?”
  陆寻凛点头:“启烆号规定的航线要先经过珐伊星附近的迁跃点,有几队人是要先回那边。”
  岑宁兮揶揄塔:“珐伊星上的白塔瞭望塔还好吗?”
  陆寻凛叹气:“就不应该带井峪见你。”
  岑宁兮:“喂喂喂,话不是这么说的,一己之力轰翻一座瞭望塔,多牛多拉风的事迹啊!”
  “是半座。”陆寻凛纠正他的话,“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谁?”
  岑宁兮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后,他吐槽:“照你这种想法,错的是这个宇宙才对,宇宙不应该出现,不应该让地星和蓝星出现,不应该星际移民,我爸我老祖宗都有错!这是人类起源有罪论!宇宙起源有罪论!”
  “说得好像我是蓝颜祸水一样。”
  陆寻凛歪头看他,夸奖:“不愧是岑大记者,舌灿莲花。”
  岑宁兮扬起下巴:“哼哼,那当然,想当年我——”
  原本漆黑一片的窗外多了光亮,岑宁兮的声音戛然而止,说出口的话只来得及做个开头,剩下的被眼前的紫色星云所吞噬。
  恒星风和强辐射是雕刻艺术家,宇宙里的尘埃和气体纠缠编织,有那么一朵漂亮的紫罗兰花,悄悄开在宇宙的一处臂弯里,等人发现采撷。
  紫罗兰星云,五年前陆寻凛就有拍下来,给他看过的一处宇宙奇迹。
  “五年里,我有频繁的在地星和珐伊星之间往返,fchk 4822紫罗兰星云,是我看了一百零七遍的风景,最熟悉的一处星云。”
  “它像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我五年里摸索前行的慰藉,也提醒着我,陆寻凛你是不敢回蓝星的胆小鬼。”
  今天的岑宁兮依旧没有戴美瞳,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暴露在陆寻凛的视野中。
  陆寻凛说:“但我也知道的,你一直不喜欢自己的眼睛。”
  远处的那一朵小小星云,像是被方形的窗户关上,禁锢住,变成了一幅画,留在了这里。
  可是岑宁兮知道,不是的,它就在那里,谁也拿不掉、偷不走,客观的存在。
  深吸一口气,岑宁兮看向陆寻凛,换了新的话题:“所以你这五年里,想了一百零七遍我?”
  陆寻凛摇头,否定:“不止,更多,是我忍不住。”
  启烆号的行驶速度快,紫罗兰星云很快就成了过客。
  岑宁兮翘起脚尖,着力点放在脚后跟上,身体自然晃,然后稍稍抬头,就亲到了陆寻凛的下巴,还有下嘴唇。
  他眯起眼睛笑,于是紫罗兰星云被藏了起来。
  岑宁兮说:“好巧哦,我也是。”
  所以陆寻凛伸手抱住了他。
  胜过千千万万的紫罗兰星云,最珍贵,也最重要。
  第80章
  星舰落地蓝星,军区有安装信号屏蔽器,光脑只能连接启烆号内部的网络,还不能和外界联系。
  先前陆寻凛给了岑宁兮他在启烆号的内部联络号,约好等到蓝星后就直接去宁雪的旧墓前,让沈昼松探查付雪见死前的几分钟记忆。
  手腕上的光脑震动,陆寻凛发来消息,说让岑宁兮在房间里呆着,自己直接来找他。
  原本抓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松开。
  罗祠宇瞧见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岑宁兮回答:“等人带我们出去。”
  罗祠宇紧张道:“陆上校吗?”
  岑宁兮点头。
  罗祠宇拍拍自己的额头,嘟囔道:“真羡慕你啊小岑哥。”
  手抱在胸前,听着他的话,岑宁兮扬眉:“怎么?喜欢陆寻凛啊?”
  “靠!我不是!小岑哥你别乱说!”罗祠宇难得爆了句粗口,脸烧了起来,“也不对,我对陆上校是尊敬的那种喜欢好吗!”
  岑宁兮看着他脚边那只吐着舌头疯狂抖腿的精神体柯基,笑出声来,他爽朗道:“行,我们家陆寻凛是万人迷。”
  精神体直观表现主人的真实情绪,平日里乐观的柯基一反常态,瘫坐在地上。
  或许是岑宁兮的视线太过直白,罗祠宇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有气无力:“干嘛?”
  这下连小岑哥都不想叫了,本性暴露。
  在罗祠宇的脸上找到名为“紧张”的情绪,岑宁兮指指柯基,问他:“你很紧张?”
  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精神体,死狗一样的坐在地上——不对,不是比喻,本来就是狗。
  罗祠宇踢了一下自己的精神体,让它别这样坐着,丢人。
  柯基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后,又一屁股坐了下来。
  罗祠宇:“……”
  岑宁兮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紧张什么啊?”
  “就是!就是!就是!”罗祠宇梗着脖子说道,连着吐了三个就是也没把话讲明白,声音跟着小了下来,“就是近乡情怯的嘛。”
  岑宁兮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没得到回应,罗祠宇的脸渐渐变热,他看向坐在床榻上的岑宁兮,把先前那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再拎了出来:“的嘛。”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岑宁兮的手指用力,去掐自己的大腿侧。
  效果很好,只是副作用也大,表情管理失败,岑宁兮被疼得倒吸了口气,在房间里听着格外明显。
  罗祠宇问他:“你怎么了?”
  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笑得特别的尴尬,但岑宁兮还是硬着头皮说:“没什么。”
  恰好此时门被敲响,岑宁兮迅速起身:“我去开门。”
  陆寻凛和沈昼松站在门外,只有他们,没有其他人跟着。
  沈昼松像个开屏的花孔雀,对着岑宁兮做了一个wink:“又见面了,小记者。”
  沈昼松和陆寻凛换成了便服,肩膀上没有惹人眼的肩章,但岑宁兮还是被沈昼松的意外举动给吓了一跳。
  陆寻凛剜了沈昼松一眼,转头对岑宁兮温言:“走吧。”
  反差对比鲜明,沈昼松也不恼,只是在旁边笑,说什么:诶哟诶哟,小陆是不是生气了?
  行李有陆寻凛帮忙拿着,岑宁兮只背了一个包。
  罗祠宇只和岑宁兮熟悉,旁边两位的身份压得他喘不过气,出了军区就忙不迭地说,把自己丢悬浮列车站就好。
  也没假客套几句,陆寻凛导航到最近的悬浮列车站,罗祠宇迅速拿着行李下车,和他们说再见。
  目送着罗祠宇往车站走去,磁浮车再次向前启动,沈昼松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小陆啊,你看你,把人家给吓成什么样了?”
  负责开车的人是陆寻凛,岑宁兮和沈昼松一起坐在后排的位置,也就只能从后视镜里看到陆寻凛的面容。
  因着沈昼松的话,陆寻凛的眉心下陷,双眉收紧,在中间拧出几条细线。
  陆寻凛就着沈昼松的话反问他:“我吓着他什么了?长官?”
  沈昼松佯装害怕般去拍自己的肩膀,面容稍稍变化换上了名为“嫌弃”的表情:“咦——别这样叫我,怪恶心的,一身鸡皮疙瘩。”
  陆寻凛的语气很正常,听不出来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岑宁兮好奇地看着沈昼松,试图在他身上找出什么答案。
  感受到岑宁兮投来带着探寻的目光,沈昼松又戴上了先前的那幅温文尔雅的面具,唇角盈着一点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和岑宁兮搭话:“之前在常枯峡的事情,在这里我和你说一句抱歉。”
  “我还好,主要是陆寻凛……”提起这件事岑宁兮就有些心虚,又去悄悄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陆寻凛,“他受伤了。”
  沈昼松理直气壮:“他是应该保护你啊。”
  岑宁兮只觉得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听见陆寻凛嗯了一声。
  陆寻凛:“你说得对。”
  这次岑宁兮抬头,和后视镜里陆寻凛的目光,短暂地撞在了一起。
  陆寻凛继续道:“我是应该保护他,你说是吧,沈昼松。”
  岑宁兮缩缩脖子,听着他的这番话,闹得自己特别不好意思。
  向导的精神触手放出,精神力里夹杂着一点明显的威胁性质,但准确地掠过了岑宁兮所在的地方,没叫他察觉。
  沈昼松换了个坐姿,手撑着下巴:“嗯。”
  向导收回了他的精神触手,车厢里的暗流涌动避开了岑宁兮,沈昼松没有再继续讲话,安静地看着车内地面。
  岑宁兮分出了些许注意力在他身上,沈昼松的眼神平静得过分,像一潭没有丝毫生命力的死水。
  他为自己的这个发现小小的惊了一下。
  “别一直看我,小陆会吃醋的。”沈昼松的唇角扬起笑来,慢慢偏过头来,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岑宁兮,“这位小记者。”
  岑宁兮举起手做出投降状,下意识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我们都是哨兵,沈……上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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