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难受……好累……不舒服……
他发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容器罐里，水包裹着自己，身体上被密密麻麻的线缠绕着。
为什么在水里……好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岑宁兮听见了短促的“滴”声，随后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声，不紧不慢。
没有力气睁眼，视觉被剥夺，听感就变得敏锐起来，声音愈发清楚，岑宁兮知道是人在向自己靠近。
外边的人似乎发现他意识已经清醒了过来，去到一旁的操作台上输入新的指令。
电流顺着那些线进到培养罐内，先前的那一种痛苦被无限放大，呻吟声从口中溢出。岑宁兮完全失去了支撑自己的力气，头重重的往下坠去，可自己似乎好熟悉这种疼痛。
女人离开了操作台，站在培养罐的前方，手搭在玻璃上，隔着冰冷的液体，好像就能碰到岑宁兮的面颊：“宁宁，不要怪妈妈。”
……
每一次爸爸出差的时候，妈妈就会带着自己去森林野营，本来是高兴的事情，但岑宁兮却觉得自己提不起兴致，也不觉得激动。
明明学校里的同学听见了他的周末安排都说好羡慕，也好想去野营玩，但岑宁兮却发现的心情和同学们的完全不一样。
作文题目布置了下来，要写的内容是《我爱的妈妈》，同桌收拾自己的书包，抬头看写在电子白板上的作文题目，念出那五个字后，偏头和岑宁兮说：“刚好，你可以写你妈妈带你去野营玩。”
“哦？好。”
和同桌挥手说再见，今天是岑宁兮做值日生，等班上的所有同学都走后，负责关闭多媒体白板、教室门还有灯光。
看同学背上书包远去，岑宁兮看着女孩的马尾在半空中晃，和一旁戴着帽子的男同学说说笑笑。
望着电子白板上的作业发呆，岑宁兮拿着白板笔，睁着眼睛，按下橡皮擦功能，不去直接选择清屏功能，一点点地把白板上的字样尽数擦除干净。
……
女人的手温暖，岑宁兮牵着却总觉得别扭，想要把手抽开，对方却轻声道：“宁宁别闹。”
峡谷深处幽静，周遭都是高大的树木，远处却是有用钢筋铁骨修建而成的房子，岑宁兮再一次握住女人的手，试图离开她的桎梏。
女人握住他的手腕，叹气：“又不乖了，宁宁。”
一只蓝色的晶闪蝶出现在岑宁兮的肩头，在阳光下过分的耀眼夺目，可岑宁兮却看不见，作为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年幼的小孩只知道面前哨兵的精神力压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走吧，宁宁，听话。”女人牵着他的手，不管岑宁兮是否愿意，带着他继续往那间房子走去，温和地笑道，“我们去野营。”
……
蜷缩在地，岑宁兮睁大了眼睛，呼吸的能力被剥夺，手用力抓着自己的胸口，想要把表面的那层皮肤撕扯下来，穿过肋骨划破胸腔。
耳鸣声渐小，呼吸变得平缓，氧气顺着鼻腔进入肺部，挂在额头上的汗水早已淋漓。
吞吞唾沫，岑宁兮从地上一点点爬了起来，眼前发黑没有力气，看见不远处女人背对着他坐在地上。
没有之前的那种矜持理性，此时她的头发散乱，不住地咳嗽，咬着手指甲，口中喃喃：“怎么会这样，怎么回事，不可能，不应该……”
岑宁兮看到插在她终端右边的u盘，直觉驱使下，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上前一步抓住u盘用力拔下。
屏幕之中正在进行的程序中断，女人盯着屏幕愣愣，随后目光一点点上移，直直看向岑宁兮，口中发出尖锐的叫喊声：“你在干什么！！！”
晶闪蝶在半空中出现，要向岑宁兮作出攻击，可却被岑宁兮躲开。
岑宁兮盯着出现在自己视野范围内的那只晶闪蝶，可能做的只有不断地后退，还有紧紧地抓着手里的u盘。
女人又一次捂着自己的口部咳嗽，血液顺着她的嘴角往下落，用手背擦去，女人的目光变得凶狠，晶闪蝶再一次向岑宁兮发出攻击。
下意识抬手去挡，岑宁兮隐约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手部放了出来，晶闪蝶的攻击落在自己的身上。
“你！咳咳咳咳——”女人脸上的表情复杂，统共经历了疑惑、惊诧、狂喜，三个阶段，“我成功了！”
她迅速上前，要去抢岑宁兮手中的u盘，可大喜大悲，情绪反复无常，她跌坐在原地，鼻腔里涌出来的血液更多。
可女人无暇顾及这一切，双方的动作发生变化，这一次倒在地上挣扎的人不再是岑宁兮，她对着岑宁兮一遍遍道：“给我……u盘……给我……宁宁……”
晶闪蝶似乎也意识到主人生命力的流逝，没了扇动翅膀的力气，往下坠落的同时化作精神粒子散去。
岑宁兮却站在原地，左眼疼痛得过分，他像受伤的小猫那样，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边眼睛，好像是又哭了，滑腻的液体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精神粒子在他身边聚集，最后变成一只蝴蝶的形状，晶闪蝶，颜色却和女人的精神体不同，是漂亮的紫色。
紫色蝴蝶出来的一瞬，女人也停止了自己的呻吟，似乎回光返照一般，她看着自己的右手，眼中满是珍视，含着笑闭上眼睛，在呼吸停止前只给岑宁兮留下了一句：“我终于……成功了……”
-
岑宁兮猛地睁开自己的双眼，猝不及防的和头顶刺眼的灯光对视，眼球似乎是有刀尖划过那般疼痛。先前压下去的那些记忆喷涌而出，闹得人胸口一团密密麻麻的酸涩，岑宁兮张着嘴用力，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发现病床上的动静，代许焰走过去扶起他，说：“你刚刚突然一下子就晕倒了，右眼眶还在流血，我先给你找了间病房，刚刚来人检查了，不清楚你——”
正在说的话忽然顿住，挂在岑宁兮面颊上的血渍在他昏迷的这会儿时间已经被清理干净，苍白的面容上并没有其他的痕迹。
明明才醒来，岑宁兮却觉得自己疲惫过分，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那些被自己忘记的回忆实在是太糟糕的东西。
代许焰忽然不说话，岑宁兮下意识问他：“怎么了？”
“你的眼睛——”
没有镜子，代许焰就把自己的光脑打开，调出拍照功能，对着岑宁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按下了快门：“你看。”
接过代许焰的光脑，岑宁兮还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胃部余有不适感，恶心得过分。
他看那张照片里的自己，面容憔悴不堪，按照代许焰惊呼的内容放大了照片，去看自己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下一秒，岑宁兮和照片里的自己对视，两只眼睛都是一般颜色的紫。
【📢作者有话说】
小岑小时候的记忆并不完全，小时候是惨惨可怜包，这里只想起来了部分痛苦的回忆。
此时的小陆正在坐飞船赶回来。
第31章
照片里看着不真切，岑宁兮抬起手来想要碰自己的眼睛，可举到了一半的位置又落下，眼球微微转动，去看自己的手指尖，指甲的缝隙里还余有尚未清理干净的、棕褐色的血迹。
岑宁兮喃喃道：“哪里有……”
话只说了一半就止住，嗓音哑得过分，岑宁兮皱起眉头，被单被他抓作一团，看起来同他本人一般狼狈。
看向岑宁兮的眼神中带着试探性，代许焰问他：“镜子吗？”
反应还是慢半拍，岑宁兮把手里拿着的光脑拿起来，要还给代许焰，点头：“对。”
“卫生间。”代许焰接过自己的光脑，随即迅速答道。
手撑着床铺，喉间溢出闷哼声，岑宁兮试着一点点把自己往外挪，踩下运动鞋后跟，趿拉着要往病房里的卫生间走去。
代许焰见他一副虚弱的样子，还是不放心，上手要去扶他，却被岑宁兮推开。
低着头不去看代许焰，岑宁兮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精神说：“我自己可以。”
“……好。”心中尚且犹疑，但代许焰还是站在半步外的距离，看岑宁兮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随时准备着上前去扶。
卫生间门推开发出吱呀声响，岑宁兮握住金属材质的门把手，站在门口处缓了片刻后，才继续往里走去。
盥洗池两侧的白色瓷砖冰手，顶光反射在白色的瓷砖上有些晃眼，不清楚是不是因为昏迷、自己才醒的缘故，胃部泛起阵阵的疼痛。
没来由的一股恶心，岑宁兮抓着自己胸前的衣服，下意识拨开了水龙头，听水流冲刷在池底，闹出哗哗声响。
代许焰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关切地望着他。
水流激荡起白色的泡沫，岑宁兮盯着盥洗池底部不敢眨眼睛，晃晃头，试图去控制自己的呼吸速度。
盯着水柱，岑宁兮慢慢抬起手来，将手指放在水流底下冲洗，好像有点冷，于是下意识地瑟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