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他们停在一条冗长的弧形通道入口。
贝伦侧过身,在墙壁屏幕上输入一串数字,最后按下确认。
刹那,白光亮起。
宣阳眼中,整条通道的墙壁都变成透明,无数道人影映入视线。
原来两边都是房间,每间房里都有一个人,离他最近的一间玻璃房里,一名男人正在来回走动啃手指,额头戴着一个银色项圈。
再往前看,每个人额头上都有这个项圈。
轮椅开始慢慢往前。
贝伦声音不轻不重地飘过来。
“之前说过,你的内在人格具有极高的稳定性。”
“上帝之眼建议,将数据提取,转化为“正向模因”,试一试能否彻底清洗犯罪基因。”
“于是他们找了二十名极端犯罪分子,把你的‘人格样本’当杀毒软件一样,装进他们脑机,包括一些记忆。”
“结果很有意思,有些人相信了自己就是你。”
说话间,贝伦就在一扇玻璃墙前停下,往上敲了敲。
随着微弱光亮,玻璃面板上浮现出一道虚拟操控面板,他按下上面的扬声键。
陌生的男音开始响在走道。
“我必须尽快恢复,找出公司阴谋,对,先要记住时间,系统,你在吗系统!!”
贝伦看着镜子里的男人,露出讥讽嘲弄的眼神,弯下腰凑到宣阳金发边说:“这些都是他们的思想转换出的人声,好玩吗?这人一个多星期前还是个连环分尸杀人犯,天生就有犯罪基因。”
说到这,贝伦喉咙不可抑制地滚出笑声,“宝贝儿,我该怎么说你好呢,你太优秀了,人格竟然成了一个净化器,简直就是为重启计划而生的天使。”
宣阳看着玻璃后的男人,黑色头发,麦色皮肤,正用一种异常坚定的眼神看着空气。
这眼神他曾在镜中见过无数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宣阳在这张脸上看见了自己。
试验者的思想再次响起。
“我是宣阳,我是重生者,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我绝对不能忘记自己叫什么,我叫宣阳,要回去!”
宣阳瞬间感到眩晕,冥冥之中仿佛无数个相同的人,站在一面面玻璃后,对着自己喊出这句话,撕扯着他的灵魂。
紧接着,无尽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呕——”
宣阳猛地扭头,弯腰吐出来。
贝伦也受不了,一只手扶住推车,捧着肚子发出无法抑制的大笑。
对他而言,这景象确实可笑至极。
太好笑了,竟然会有这么多人以为自己是宣阳。
他是导演,导演认为,这个游戏的主角只能有一个。
负责清洁的机器人已经循声滑动着履带过来,宣阳还在干呕,吐得要咳嗽。
“尊敬的先生,需要为您呼叫医护系统吗。”
机器人的声音和试验者的心声混在一起。
宣阳拿病服领口捂住嘴巴,身体因剧烈的干呕不停颤抖。
贝伦仿佛没看见一般,笑着挥挥手:“不用,亲爱的小d,我们还要约会。”
说话间,轮椅就被推动,看着前方景色,宣阳眼眶越来越红。
直到道路尽头,终于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不对,是两道。
春天。
两个春天。
第113章 ch.110 开心一天(下)
两间玻璃房并列一排,两个一模一样粉头发女生坐在病床上,不同的是,其中一个春天的头发留长到肩膀。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今天也是幸福的一天,外岛没有那么可怕,宣阳给我介绍的这份工作真好,只用做打扫工作就有钱拿,我很感谢他,再过几个月就能回去见妈妈了。”
——“又要录制视频了,虽然骗了老妈,但没办法,宣阳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得配合他们,我得想办法救他。”
宣阳站在玻璃前,失神地看着她们。
贝伦眼中笑意更甚,在后问:“猜猜看,哪个是真正的春天。”
没有任何犹豫,宣阳条件反射般看向左边。
长头发的春天眼里冒着光亮,头上戴着额环,她像是什么都看不见,站在中央做着一个擦东西的动作,脸上露着笑容。
看着笑容,宣阳突然觉得这不是真春天。
可仿生人不会长头发,只有活人头发才会越变越长!
“她是春天,只不过是被灌输新记忆的春天。”
贝伦弯腰凑回宣阳耳边,笑着说,“郁衍将她送到这里后,她就一直是疯疯癫癫的,直到提取完你的人格,我让上帝之眼将重启后,你和仿生人相处的那段记忆输入给她,她信了,很满意这段记忆,怎么样,想不想让她记起来自己怎么被逼疯的。”
“不!”
宣阳立即拒绝,但紧接着,脸色就变得极其僵硬,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段噩梦不该出现,他不希望春天再恢复记忆。可一旦这么想,就变相承认重启病毒的可行性。
这一刻,他和郁衍没什么区别,都想用虚假掩盖痛苦,操控别人的命运。
贝伦看出宣阳内心已经矛盾到极点,嘴角笑意更甚,伸出手掌,轻轻掰着宣阳下巴,让他看向另一边。
短头发的春天没有戴头环,目光坚定,对着一台录像设备,展出微笑,说:“妈,你最近还好吗?外岛的天气开始变暖和了,我在一户人家里做事,打扫之类的活儿,我和你说说最近趣事吧……”
话语源源不断传进来。
宣阳目光不禁恍惚,甚至以为对方才是真春天。
贝伦翘着嘴角,继续用慵懒的口吻说着荒谬故事。
“这个仿生人,从你注入重启病毒时就在准备、上帝之眼推测出,一旦春天出事你必定会用重启。于是我们给她灌输了春天的全部记忆,上船后,我们的人就把她抓住。”
说到这儿,贝伦哼笑声,“有意思的是,等回到实验室,她仍然坚信自己就是春天,自己是人类,哪怕给她看了自己身上的仿生装置,也只会说我们做了手脚。这是个神奇的现象,于是呢,我就装作坏人,以你做要挟,让她代替真春天录制假视频,她不仅同意了,还一直在想该怎么救你出去。”
“怎么样,宝贝,两个春天放在一起,你现在再看看,觉得哪个更像人?”
宣阳嘴唇紧抿,死死盯着玻璃。
这时候,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是对另外一个春天的亵渎和否定。
这个问题没有正确答案。
“不用着急回答。”不等宣阳开口,贝伦不紧不慢地绕过轮椅,“甜心,我给你展示这些,不是为了惹怒你,是为了让你看明白,你做的还不够。”
贝伦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将宣阳困在方寸之间,紫色瞳孔露出少见的温柔。
“你试图理解我们,用这双漂亮的眼睛影响我和郁衍,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玩一场从内部瓦解的把戏。”
“你进步的很快,但还是很天真。”
“我和郁衍愿意陪你玩这局游戏,但瑞娅不会,她背后是数不清的国家与公司。”贝伦指尖掠过他眉梢的发丝,“哪怕郁衍成了一个‘超人’都无法正面抗衡,你这具肉体凡胎拿什么去斗?”
贝伦声音陡然压低,“亲爱的,毁灭才有新生,你必须变得更强大,变得比我们更疯狂。”
宣阳脸上血色已经全部褪去,双手紧握着拳,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他当然清楚自己有多渺小。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贝伦,而这条恶犬,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总在用残忍的方式让他陷入更深的痛苦。
他恨透了对方。
宣阳抬起目光,眼底微微发红,直视他,“你这个疯子,不会好心充当导师,想要什么直说。”
“也没什么,刚才不就和你说了。”
贝伦在宣阳面前缓缓蹲下来,嘴角上挑,眼眸透着温柔与疯狂,“忠诚的狗想和他的主人私奔,制造一场完美的婚礼,就在世界末日的那一天。”
四目相对,宣阳听懂了意思。
这个家伙想毁掉太阳市,把末日变成狂欢。
无形间,他看见了一封死亡邀请函。
似乎看见了宣阳的挣扎,贝伦笑意深深,吐出诱惑,“别怕亲爱的,我还是你的狗,这场婚礼怎么进行,剧本怎么安排,都由你来决定。只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你得更爱我,不能再凶我。”
宣阳以爱为饵,把它当做肉骨头一样钓着他,而贝伦从不会摇尾乞怜,得不到就去抢,就像现在。
贝伦笑意深深,继续说:“要是同意呢,就伸出手,摸摸我。”
太可笑了,强迫来的爱算什么爱?
但不重要了,宣阳知道,想要逃出去,见到贝伦背后的势力,就必须接受这荒诞而疯狂的要求。
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加快,没有任何犹豫,宣阳紧握的拳松开,急促仓惶地弯下腰,双手伸向眼前这个仇人、共犯,折磨他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