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父亲的同事告诉他,这些年他都被送到市长的住处,被秘密保护起来,期间经历和生活无人清楚。
脑子里有声音说,男孩那是他最重要的朋友,他要记起他。
时间快进快进快进。
懵懂的少年经历不幸,变成二十四岁的堕落青年。
钱是没有的,仇人是找不到的,找麻烦的帮派和要杀的人无穷无尽,世界像一片干涸看不见尽头的荒地,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漫无目的行走。
忽然一天夜里,像是心灵感应一样,他趴在酒吧的桌上,往门口看。
穿风衣的黑发男人施施然走进来,英俊的面容冷淡得像台完美的机器。
宣阳目光定在这张脸,一直看着,直到男人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死掉的心脏开始跳动,干涸的土地冒出清泉,强烈的悸动化作声音在耳边呐喊——就是他。
等回过神时,他就抓住了对方胳膊。
“你叫什么?”他问。
男人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拉开,让酒保上了一杯酒。
贝伦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把他勾到一边,说这几天他不在,这男人天天来,是ssa的高级调查官,手上还有张黑光卡,像是在这儿蹲点出任务。
贝伦说,可以把钱偷过来。
他听着话,隔着远远距离看着男人冷淡的侧脸,心里对钱的渴望忽然没那么大。
但他还是答应了贝伦的打赌,一个月将男人泡到手。
他走回去,开始搭话,男人没有任何反应,自己在他眼中就像是空气。他没有因此感到羞愤或者没劲,身上像忽然多了一块吸铁石,他被这块冰山强烈吸引,并且冥冥之中能感受到对方的态度。
他觉得这男人就是他梦里的男孩。
或许是不记得了,或许是只是相似,他已经不想深究其中原因,开始使出浑身解数。
其实他并不擅长这件事,太多人因为长着的这张脸接近他,他厌倦与人交流。
一天两天,三天,凭借着直觉,他随便拧了个佣兵去了巷子,像冰块一样的男人终于坐不住了,他亲了他。
他以为他们会去酒店,但没有,他背着自己回到狭小的房间,二个人躺在一张狭小的床上。
二十四岁的宣阳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的日子突然变得像个人过的。
白天在街上饥肠辘辘工作,男人会突然冒出来,手上拎着饭盒,像个神经病一样盯着他吃饭,吃完人就走了。
在黑市上转悠时候,也会像个幽灵冒出来,抓住他,不准他偷盗。
当然,也会替代贝伦的位置,给他赶走一些没眼力见的骚扰者,再把烂醉的他背回家。
快一个月,他始终不知道对方姓名。
他喝酒的次数变少了。
宁静正常的生活没有减轻半点迷茫,世界不过从荒漠变成了海洋,他仍是一座孤岛。
他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美好得令人绝望。
又是一个充满阳光的下午,冬日的暖阳很舒服。他坐在路边长椅上吃着盒饭,靠着沉默不语的男人,全息樱花飘在头顶,随风吹过。
一切都是温暖的,宁静的,刚刚好。
他放下了筷子,笑着问男人,他们是不是在谈恋爱。
男人沉默着,过了两秒,说不是。
于是他问,为什么要对他好。
男人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宣骏这个名字。
宣阳没了声。
男人说宣骏帮过他,所以才对他好,还说希望他能够好好生活,他可以为他提供金钱和物质。
宣阳还是不说话。
男人有事走了,这次饭盒忘记拿。
和风吹着,喧嚣声成了久远记忆里的蝉鸣,他看着饭盒,想起很久不曾想起的父母,想起曾经快乐的童年。
以前想报复学校那群人,等复仇成功了想生活变好,等到现在生活终于变好,他发现自己想睡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觉。
所以他这么做了。
当天晚上,他喝了很多很多酒,他不知道男人有没有来,他走进那条接吻的巷子里,拿出了随手携带的枪。
这把枪杀过很多人,他坐在地面,靠着墙,拉开保险栓,对准自己喉咙,手开始颤抖。
大臂一阵剧痛,枪掉到地上,流泪间他听见男人的厉喝,叫着自己名字。
他的枪被踢走,脸被用力掰到一侧,泪眼模糊里他看见男人充满怒气的脸。
男人问自己为什么这样干,为什么做蠢事。
他哭着又笑了,问他什么叫蠢事,他就是不想活了,没劲。
他笑着说他父母,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全死了,全被杀干净了,他却连仇人的影子都没找到。
他说他对不起父母,他杀了很多人,无恶不作。
说着说着他又哭了。
像找到一个宣泄的出口,他埋在男人身上,像个孩童一样大哭,说他很委屈,说他不想杀人,说他恨爸妈非要当个好人,恨公司要把他父母回忆放到展厅,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孩子叫宣阳,恨政府惺惺作态最后才出面禁止他们公开姓名保护隐私。
憎恨、委屈、痛苦、悲伤、仿徨快要把他压垮。
男人抱紧了他,向来跟死人一样的语调竟然透出了点悲伤,说日子总会变好。
这话宣阳说过,宣阳父母也说过。
宣阳哭得更厉害了,抓着男人不放,问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小孩。
男人不答。
他开始不依不饶,拿命威胁他,要和他去酒店,去床上。
然后他们就去了。
但没有做,他被带到浴室,男人放满热水,仔仔细细给他洗了个澡。
男人说自己身上背着任务,让他再等他一段时间,要他好好生活,不要再犯罪,当个正常人,等他回来。
他问男人,是不是喜欢自己。
男人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宣阳抱住了他,他们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他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醒来,阳光洒满酒店,男人不翼而飞,但床头柜上放了一张黑色光卡。
生活好像又有了点希望。
他开始学着正常人生活,戒酒戒烟,早早上班早早下班,尝试着点一顿昂贵的外卖,然后撰写了一份辞职报告。
但生活没放过他,一报总要还另一报。
分局长不让他辞职,原因无他,二人合伙贩卖走私赃物,对方怕自己把秘密捅出去。
他找到人,想好好谈一次,但撞上了他与白鲨帮老大见面。
他们想杀自己灭口,可笑的是,这种关键时刻,一向让他厌恶的脸又救了他一命。
他与他们周旋着,这两个人虽不杀他,但不停地侮辱他的父母,语气嘴脸和那个被他剁成肉块的仇人一模一样。
他不要命地与他们拼命,然后被打了一顿,扔出了会所。
他又开始哭,回到酒吧一边喝酒一边哭。
他开始后悔与分局长走私赃物,开始恨他们,开始想死。
酒精烧穿了胃,意识逐渐模糊,冥冥之中他又想到了男人,他忽然又不想死了。
但他要报复。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屋里了,应该是贝伦把他送回来的,真幸运,他没有喝死,只是睡了两天。
对付这两人没那么难,九年的摸爬滚打让他可以轻松地对付许多人。
他不准备把受屈辱的事情告诉贝伦,他要亲手干掉这俩人,要让他们为说出的话付出代价,并销毁所有证据。
等他喜欢的人回来,他们就找个房子,搬家,重新开始生活。
他想有个家。
但生活就是这么荒诞。
本来一切按照计划,他将传感器让春天保管,提前去买家约定地点勘察场地,却没发现,所谓的买家早已等候在其中。
是一只巨大的紫猫,旁边站着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熟人,贝伦的妹妹,傀月。
而在另一边,是他一直等待,一直喜欢,一直不知道姓名的男人。
他们正在装载炸弹,男人眼中的惊讶和他一样,只不过很快恢复冷静。
巨大的机甲从两边打开,又是一个熟悉的人从里面跳下来,贝伦还是一身酒保装,笑容亮眼得像舞台上的主持。
所有不该出现的人都聚在一块,互相认识。
贝伦走过来,从荷包里变魔法地拿出一枚遥控,然后按了下。
许许多多的记忆灌进脑机,贝伦开始说话,一句一句,像魔音绕耳。
——你肯定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看着你,用各种监控看着你。你所有痛苦他都清楚,包括你怎么被侵犯,和几个人上过床,杀过哪些人,他全部都知道。
——九年过去了,你不会真以为一直是宣骏的仇人在找你麻烦吧?宝贝儿,你老爸的名字都被人忘了,是研究室、瑞娅还有公司,他们一直派人折磨你,拿你试探他,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