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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扎马尾辫的女孩醒了,没有意识到发生什么事,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王楠……”宣阳无知无觉地喊了声,紧接着,目光一变,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直冲喉管。
  铛的一声,枪掉地上,他推开贝伦,疯一样冲向门外。
  “呕——”
  寒风扑到脸上的刹那,宣阳终于忍不了,扶着墙面弯下腰。中午吃的食物和脑子里的恶心一并吐到地上,然而回忆和声音还在侵蚀着他,要把他逼疯。
  陌生的笑脸、屈辱的眼泪、掐在咽喉的手……
  有人在他耳边狂笑。
  ——“别想死,你死了身边所有人都会遭殃,谁叫你是宣骏的儿子,父债子偿,你就该活着受罪。”
  为什么要还债,他爸没有做错,权贵的儿子犯了错,在拒捕时被击毙,这不是我爸的错!犯罪的是他们,凭什么把错怪到我们头上!
  他凭什么要还债,凭什么要承受,都该死,他要杀了他们!!他不要当英雄的儿子!!
  撕心裂肺的哭吼响在回忆里,带到现实,变成难以自抑地啜泣。
  背脊上多了一份重量。
  贝伦弯下腰,仗着奇高的身材和宽肩结结实实把人围在怀里,下巴搭在肩上,脸颊贴着金发,感受着怀中人剧烈颤抖。
  “哭什么,他们都死了,宝贝。”
  说话间,贝伦声音透出无比愉悦的轻快,“忘了吗?我们一起杀的,剁成了肉块。”
  声音传进耳朵,仿佛响起一道劈雷。
  第93章 chapter91回忆里的疯子
  哭声停止了,宣阳红肿地眼睛盯着虚空,瞳孔迅速放大。
  很混乱,比刚才的记忆还要杂乱无章,会所、大火、尸体,一刀一刀,画面转为倾盆的暴雨,熏人的酒气堵在鼻腔,春天惶恐的脸……他在雨里狂笑,和贝伦……
  贝伦已经享受得闭上眼睛,感受到宣阳不再颤动,用一贯无所谓慢悠悠的腔调开口,“郁衍不过是个自私的懦夫,我不一样,宝贝,在你最痛苦的时候,是我陪着你。我陪你干掉了最大的仇人,杀光了所有欺负过你的人,一个又一个,我们永远是共犯。”
  说到最后,语调染上病态的缠绵感,仿佛在回味一场令人餍足的盛宴。
  宣阳已经不说话了,呆然地注视空气。
  想起来了。
  在那之后,他主动申请去当交通员,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就算不申请,那些达官显贵也会给他篡改成绩,然后对他认识的所有人下手。
  所以他又一次的当了个“好人”。
  成了交通员后,那群人没再来难为他。然而,憎恨、后悔与痛苦,却在一日日寂静的夜晚中滋长,心底的恨越来越深。
  他蛰伏着,密切地盯着仇人们的动向,然后开始慢慢动手,制造一场场天衣无缝的“意外”。
  然而始作俑者的圈子,他始终无法接近,对方被保护的太好了,他想不到办法。
  就在这时,贝伦出现了。
  从天而降,轻而易举解决掉帮派混混,笑眯眯把他从垃圾堆里扶起来。
  贝伦以要在脏巢建酒吧为由,请他帮忙,原因是他长得漂亮。佣金高得离谱,那会的他已经习惯别人因相貌接近自己,想都没想地答应了。
  后来……他们成了酒友,朋友,再到后边,贝伦发现自己在跟踪仇人,然后,他们成了共犯。
  一场大火将良知烧灭,一场暴雨让他新生成恶人。
  杀戮的手没有停止,解决到最大仇人后,他们又将目光放在那些欺负过他的流氓、帮派,他看着那一张张令人生恶的脸露出恐惧,心中就会释放出巨大的快感。
  既然当好人要受罪,那不如就做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那些害过他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半晌,宣阳从怀抱里抬头,看向远边。
  傍晚的夕阳要落了,景物被阴影覆盖。
  *
  夜幕降临,宣阳重新走回那间小屋。
  在他的授意下,打手将少女和她的养母拖进了隔壁房间,现在,屋里只剩下面无人色的王善行。
  宣阳抬起手,枪口再次稳稳对准了养父的额头。
  他的心依然跳得很快,泛红的眼眶里,却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是我爸的徒弟,他死前在查什么,你最清楚。秦乱告诉我,你当初正是因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才被以破坏纪律为由降职。”
  话一出口,王善行的眼神就定住不动。
  王善行也不是天生的恶人与白眼狼,收养宣阳之初,他也曾竭力照顾这个恩师之子,并一心调查市长的死因,追查宣骏遇害真相。
  直到后来,他突然被举报私藏赃物,为了保住职位,不得不将宣骏的抚恤金上交,最终被降为普通调查官。
  妻子将错全怪在宣骏和自己身上,巨大的压力下,王善行在宣阳入学ssa入学后,便将十四岁的他送进了脏巢自生自灭。
  这些往事大多由秦乱转述。临别时,秦乱断言王善行一定察觉到了什么。
  此刻,宣阳用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王善行,等待一个答案。
  一落千丈的日子将正义染黑,王善行眼睛里露出明显惧怕和挣扎。他被关了一个多月,还不知道养子干掉了鳄鱼,成了全民英雄,于是出于本能劝阻。
  “宣阳,别去查,那不是……”
  “说!”宣阳不耐地冷喝,枪口威胁性地偏转向隔壁墙壁,“再废话一个字,我现在就去毙了你老婆孩子。”
  “我说!我说!是真理大厦的爆破案!!”王善行语气又快又急,生怕慢一秒子弹就会出膛。
  “杨穆死后,你们一家就全被保护起来,我们得不到任何消息,市长死的蹊跷,心率在几秒内异常飙升,因心跳过快死亡,这怎么可能!”
  “但我们找不到一点证据。当时我怀疑ssa内部有鬼,随后来了一个白头发的男人,自称是国际议会厅的人。在他的要求下,ssa对外统一口径,宣称市长是病情恶化死亡。”
  “后来,我们小组本该负责保护你们,但师父……你父亲,却强硬地把我们都赶走了。他没用我们的人,只调动了杨穆市长的旧部。”
  “当时我更觉得可疑,但怎么问你父亲都不说,还要我不要再管,争执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一直让我起疑心。他说……这是他该有的命运,谁卷进来都会死。”
  “当时我还不是一个怂蛋,一腔热血的去查,发现在市长遇刺之前,师父一直在查真理大厦的爆破案,正巧,市长遇袭之前,真理大厦发生过一次爆炸。”
  “你父亲,杨穆,也在那段时间,频繁进入过真理大厦。”
  “我怀疑其中有联系,去档案库调取相关卷宗,却发现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录……全部消失了,连证物都消失了!”
  “紧接着,你们一家就出事了我向上级汇报我的疑虑,随后就被降职……宣阳,真理大厦的水太深了,你根本接近不了,那个地方不是普通人能进的,我……”
  话未说完,面前的金发青年已漠然转身。
  宣阳径直走出房间。
  贝伦一直站在外边,见人面无表情地走出来,要戴上口罩,他笑了声,将叼着的棒棒糖递过去。
  “镇痛的,再不来一个我想你会痛死。”
  宣阳当然知道这是镇痛的,面无表情接过去,“我要见涅墨西斯。”
  “咔嚓”一声,他干脆地咬碎了糖果。
  贝伦眉毛微微一挑,“我以为你会要我陪你查真理大厦。”
  宣阳摇了摇头。
  宣阳摇了摇头。真理大厦他自然会去,那也是他与查尔斯计划中的一环。但此刻,他有更迫切的问题需要解答——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真实的?
  脑中的剧痛从未停歇,宣阳望向这片被夜色笼罩的废弃棚户区,远方是太阳市的夜景,全息投影还是如往常一样璀璨耀眼。
  而在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一股荒谬的真实感。
  他再一次怀疑自己身份,如果记忆是可以封闭篡改的,原来春天的死,会不会是一场幻觉?
  如果他真是这个世界的人,那经历的这一切,三次重启,又算作是什么?
  郁衍声称没有洗脑他,可如果连郁衍自己的记忆,乃至他整个人,都是被改造和灌输记忆的产物呢?
  打手将房门挂上锁,王善行一家还要在这里待很久,泛着彩光的重型机车碾碎石子,如一道流星驶向繁华的街道。
  寒风飘过,在机车的轰鸣里,贝伦含笑的声音钻进耳朵。
  “看样子,你对郁衍还是不死心。想想吧,你父亲早料到自己会死,而鳄鱼杀了那么多人,却唯独放过了你们两个小孩,凭什么?如果不是受人指使,他没有理由这么做。”
  “没有确切证据前,我不会下定论。”
  宣阳手环在贝伦的腰上,不自觉握紧,口罩下嘴唇用力抿了抿,随即道:“我还没问你,你哪怕是别的国家实验体,知道的也太多了,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这些消息又从哪里听来,怎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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