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他想家了,他想回去。
蓦地,一张纸巾从旁递来。
模糊的视线里,熟悉的拇指按压在一片洁白纸巾上,其中指节微微突起。
宣阳目光呆滞一瞬,随即顺着指节方向,目光缓缓向上,对上一道平静无波的眼神。
“什么时候,找到的我。”宣阳嗓音沙哑地问。
郁衍注视着他发红的眼眶,说:“你从展览馆出来后。”
时间仿佛回到一个多月以前,郁衍又变回了那个安静的陌生人,一直跟着,一直看他痛苦。
明明早上出门前还不是这样……
仅仅一个上午,一个上午……
宣阳呼吸急促起来,直起身,两只皙白的手像快溺亡的人,用力揪住如救命浮木的衣领,“你和瑞娅是不是有阴谋,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你们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他已经不在意郁衍知道多少,听到多少,也不想再忍耐什么,他只想要个结果。
这种力气对郁衍来说轻飘飘的,他抬起手,不费任何力气地按住对方后脑勺。黑色口罩将宣阳半边脸都蒙了起来,只剩一双绿眼充斥着绝望。
“没有阴谋。”郁衍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如死人,“宣阳,我不会害你,我一直在帮你。”
黑色的眼眸依旧如古井无波,在这样的目光里,宣阳感受不到信任,揪着领口的手一直颤抖。
“那你告诉我,你身体里面是不是有个特殊基因链!你有没有对我洗脑,你是不是鳄鱼!一条条告诉我!”
来自市政厅金色鹰标的浮空车正在缓缓下落,从角落冒出来的ssa迅速屏退一堆人群。
郁衍在风里看着逐渐崩溃的眼神,没有说话,低垂的黑眸里一点点绽出光亮。
宣阳的目光开始凝滞,如翡翠的眼睛迅速被迷茫覆盖,黑色瞳孔里也缓缓绽出一道诡谲的红光。
郁衍轻轻拂开他被汗湿的金发,声音低沉,“睡吧,宣阳,世界会变好,你也会变好。”
伴随这句话,宣阳眼睛闭上,落入冰冷的怀抱。
浮空车落地,车门凸起向旁打开,露出豪华的内装。郁衍一声不发抱起他,在远边驻足围观的目光里,将宣阳弯腰抱进车厢。
夜晚。
由市政操持的“太阳焦点”新闻频道,收视率迎来空前绝后地猛增。
新英雄出现在了大荧幕上,他的长发比黄金还要耀眼,眼瞳胜过世界上所有的绿翡翠与玛瑙,仅仅一张如天使般的面庞,就足以收获所有人的惊叹。
貌若神明的英雄就坐在那儿,低垂着眼睫,轻描淡写说着战斗经过。
他的声音低迷而动听,称已接收市长的委任,作为代表出席2月22号出席最后一次市政议会,代表所有人对取消仿生人法案提出抗议。
当晚,市民对英雄的热潮冲上一个新的高峰。
金发青年不仅成为了英雄,还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天使。
公司商家节目频道开始疯狂印刷着海报,播放着视频,轰炒着热度。无数人冲向了美容店,刻上了纹身,染上了金发,换上绿色的义体眼珠,效仿着天使的一切。
而“天使”还在梦中。
第88章 chapter86被撕裂的人
宣阳又回到那个热闹温暖的平安夜,成为了“宣阳”。
少年郁衍已经是一个大人模样,一袭正装,清冷淡漠注视着电视机播放的娱乐节目。
少年宣阳还保持着天真,略长的金发蓬松地搭在肩膀,有点气闷地扯了扯毛呢西装。
“还是明早就要走吗?这次为什么只能待一天?爸爸妈妈已经几个月没看我了,我想他们。”
“他们最近很忙,你留在这会添乱,过年再回来住。”
“我哪拖累了,上次射击课我都是满分!”
宣阳不满地辩解,但到底同意了这件事。他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忽然又想到在饭桌上的事,脸又红了。
两家父母还在后边闲聊,他偷看了一眼,拿膝盖碰了碰郁衍大腿,凑近了点,“你刚才承认喜欢我,真心的啊?”
郁衍看向前的目光动了动,随即移到一边,“别瞎想。”
宣阳故意啊了一声,问:“我瞎想什么?”
郁衍声音冷了点,“你才多大,心思放学习上,射击课满分,体能课呢?还有文化课也是一团糟。”
“又来了又来了,你是老头吧你。”
宣阳佯装嫌弃地摆摆手,一下离远了,看天花板。
郁衍只当人生气了,抿紧嘴,不说话,看向宣阳。
这么一看,就被宣阳悄咪咪观察的目光捕捉到。
“看什么啊。”宣阳故心里藏着笑,故意瞪他一眼,阴阳怪气说,“不喜欢我,那就是讨厌我咯,行,我待会就和叔叔说回来住,高中就找个学校,不惹你烦,省得你天天说我浪费资源。”
“不行。”郁衍立即说。
宣阳终于憋不住笑了,“干嘛啊,为什么不行?你不是嫌我吗?”
“没嫌你。”
“那等我成年吧,等到十八岁的平安夜,我要还喜欢你,你当我对象怎么样?你也别躲躲闪闪了,反正你爸妈,我爸妈都是这意思,我早就知道了,你这辈子逃不出我手心。”
“……”
“干嘛,你什么反应,不乐意啊?啊?”
“闹够没有,是你不让说话的。”
“让你闭嘴你听,让你说喜欢我就不乐意啊。”
“……没有不乐意。”
“那你就是喜欢我,你说一遍。”
视线里,郁衍动了动,宣阳迫不及待地想听他说话,但就在这一刻,画面突然支离破碎。
大火燃烧眼睛。
哪里都是尸体,作呕的血腥气。
爸爸、妈妈,郁衍!!
模糊的视线里,郁衍被一个庞大的机甲怪物拎起来,掐着脖子,怪物嘴角咧着嗜血的笑容,宣阳眼睛开始睁大。
在极度恐惧里,被吊起来的郁衍,抬起了手,枪口对准自己。
砰——!
宣阳抖了抖,猛然惊醒。
月光映入眼帘,暖气无形地包裹在周围,将背后本该冰冷的体温也哄得发软。
宣阳没缓过神,目光直直盯着窗户里的人影,止不住地喘气,脑子里快速闪着不同画面。
不止平安夜,零零碎碎,不同的画面一股脑塞进来,让他茫然无比,头痛欲裂。
不对,不对,不对……
他为什么在这儿?为什么突然黑天了,他之前在干什么?
腰上力气忽然收紧。
宣阳耳垂被贴住,熟悉而温和的声音顺着钻进耳膜。
“怎么了?”
宣阳肩膀颤了颤,一下想起来了。
他因为查尔斯和秦乱的话崩溃,在大街上质问郁衍,问他有没有对他洗脑。
郁衍说没有,然后他又问了几个问题,紧接着喘不过气晕过去了。
政府……公司……
宣阳头突然剧痛,而在这时,身上忽然变重。
不知不觉中,宣阳被翻过来,等反应过来时,眼睛就被一阵冰凉覆盖。
“别去想。”郁衍轻轻说,“查尔斯说的我都知道,宣阳,我不会害你,也没有对你洗脑,我会帮你,你只用好好休息,养病。”
“养病?”
“嗯,你病了。”
……
凌晨,宣阳脸上渗出热汗,难受地仰起脖子。
他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生病,生病和做那个爱有什么必然关联。
郁衍说他脑部芯片的病毒出了问题,记忆会不稳定地恢复,会让他记忆错乱,出现幻觉。
可这记忆不是系统灌输给他的吗?
还有,他原以为自己会被洗脑,会失忆,但现在醒来后,他清清楚楚记得秦乱他们的话,记得和查尔斯后面又做了的计划,记得崩溃后大喊然后晕过去。
他没有被洗脑。
太多问题要想了。
“等等,郁衍,郁衍!”
宣阳推着他后缩,试图在汗与泪里看清那个模糊的脸庞,“现在不是做这个的时候,查尔斯呢,秦乱呢!你们没把他怎么样吧!”
“他们能怎么样?秦乱已经上船了,过几天你还要和查尔斯一起上新闻,一起抗议仿生人提案。”郁衍倾身上来,随意说完之后往下压几分,黑眸定定地看着他,“我让你不舒服了吗?”
“不,没,没有……”
宣阳下意识说。
郁衍没说话,彻底压下来,闭眼吻住他的嘴唇。宣阳“啊”了一声,不知不觉地就跟着动起来。
巨大的潮浪冲刷着神经,要将所有记忆冲走。
然而记忆还在,随着苏醒后,越变越多。
他想起六岁那一年,在经历漫长的哭泣和父母劝慰后,他被牵着,走进一栋白色别墅。
面容和蔼的叔叔与爸爸指了指站在钢琴旁的男孩,说以后他就是自己伙伴了,他们将一起长大,以后会是最亲密无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