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没人提醒他这一点,他也从未去想过。
查尔斯的声音骤然放沉,“就在1月1号之后,你的号码换了,居住楼栋附近的乞丐、流氓帮派全被一伙神秘人警告,不要靠近你所在的那栋楼,有几个不听话的已经被杀死扔到了垃圾堆。”
“与你常联络的几个帮派、中间商,全部离奇死亡,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朋友也全部失踪,无法联系。”
伴随这段话,宣阳脑子嗡地一声,思绪全乱了。
听着话语,他出于本能地开口,“可能是鳄鱼干的。”
“鳄鱼?”
恐惧感突如其来,宣阳心跳很快,不想再掩藏,慌促地说:“我以前可能认识鳄鱼,郁衍说过,他们记恨我爸,所以一直在暗中捉弄我。”
查尔斯没有立即反驳,顺着这个话题反问:“照你这个说法,他们为什么不让你接触你的朋友,你以前认识的人。”
宣阳回答不上来,想法已经多到让他头痛。
这段时间的记忆快速闪过,他闭上眼用力按了按额头,“所以……你意思是我身边的人都有问题?这些事,是他们安排的!?”
查尔斯道:“我没有说,这是你的想法。”
“……”
宣阳不说话,重重吸了口气,莫名生出一股暴躁感。
他不耐烦道:“珊瑚和我没什么交集,剩下两个,一个为我挡过子弹,一个为我连命都不要了,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怀疑他们!倒是你,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想做什么!?”
对郁衍和贝伦的信任扎根心底,他根本无法相信,这两个人会害他。
肯定有误会,肯定有别的原因!
“我想让你看清世界。”
说话间,查尔斯转动方向盘。
轿车从小路驶出,又转向另一条更窄的单行道。
清晨六点的太阳市还在沉睡,哪怕上城区,也难免露出萧条感。
道上街铺都关着门,白雪已经有融化迹象,和污水混杂在一起,寥寥行人裹着围巾大衣快步行走,流浪汉像被冻死一样缩在屋檐下。
查尔斯看着挡风窗外的一切,声音缓慢而沉重。
“孩子,你真的知道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吗?好好看吧,时间把太阳市从天堂变成地狱,现在背叛,欺诈,利用感情已经是所有人都能掌握的技能。不合理的事情必然有合理的目的,荒诞的背后是触目惊心的真相。”
宣阳已经睁开了眼,同样看着这片世界。
没了郁衍在身边,所有景色都像褪去滤镜。
墙面斑驳,霓虹招牌上充斥划痕,城际轨道线从头顶划过,如同黑色的血管,蜿蜒连接着摩天大楼。
郁衍的存在让一切变得快捷、简单、顺心,导致他一直将这里视作个通关游戏,甚至很少去担心自己的性命与周遭一切。
只等此刻,听了查尔斯的话,他突然感觉掉进深海,心跳因窒息加快。
真相仿佛就藏在薄纱之后,残忍至极,不忍揭开。
查尔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问我到底想做什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曾经是太阳市的金牌记者,见过杨穆,见过你父亲,在他们的支持下,我不断追逐着这个城市的真相,从前、此刻、未来,从未停止。”
“而你,就是真相的钥匙。”
一句话如巨石落在心中,宣阳说不出话,指甲深陷掌心,侧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中的自己。
从进入世界到现在,所有发生的事件以极快速度在脑内复盘,对照着查尔斯说的话,一件件去印证。
将楼栋附近闲杂人等清空,可以用保护他来解释。
出事后他认识的人逐一死亡、消失,可能是鳄鱼干的。
郁衍或者ssa不让他接触以前认识的人,这一点没有明确证据,结论待定。
宣阳在内心为郁衍开脱着,为一句句话找到合理解释,却愈发地难以呼吸。
忽然之间,他想到一件事——既然郁衍和他小时候感情这么好,为什么再相遇时要装陌生人?
不,不对,郁衍解释过。
郁衍说是原来那个宣阳不想再认识他,郁衍说他愧疚,他将宣阳所有的不幸归咎于自己身上……
宣阳盲目地找着理由,突然一下,又想起那名来自新纪元的仿生人安全官。
对方用温和的话语,说过同样的话。
他被隔离在这个世界。
当这句话迸进脑海时,宣阳浑身血液都像被抽空。
他看向查尔斯,查尔斯却不再言语,只是面容透着严肃。
最终,不起眼的小轿车停在红河区的一个展览馆后门。
查尔斯下了车,从有皱褶的卡其风衣兜里拿出金属扣,熟练地撬开老旧的铁门石锁。宣阳在后抬头,展馆顶端正横着老旧的铁艺招牌——英雄纪念馆。
这是宣骏的纪念馆。
“这个纪念馆是三大公司联合建的,但只存在了三个月。他们借纪念英雄的理由,曝光了你们一家,名字、姓名、身份、人际关系等等。”
“反正一家人除了孩子全死没了,也没什么不可以曝光的——当时很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并未觉得哪里不妥。”
查尔斯踩着积雪走近,径直走向后方大门,目光十分随意。
宣阳心里莫名感到一丝愤怒,这股情绪很突然,像是来自另外一个人的。
他跟在后面追问:“为什么带我来这。”
“不是说了吗?让你认清世界。”查尔斯脸上皱纹深了些,说,“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等我把最要紧的事做完,我会向你坦白,告诉你我知道的真相。”
“那你现在要做什么?”
“带你看看你父亲。”
第85章 chapter83 真实与虚假
一个人的一生需要多长时间来展现?
答案是条400米的回廊。
漆黑的空间亮出光芒,无人看守的展览厅因为新客的到来重新活过来。
每走一阶段,不同的记忆场景,就会变成虚拟影像浮现在玻璃后。
“塞拉,这是我的工作,我的责任,请你理解!”
“我不理解!宣骏,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你在外边是英雄,在这个家里,却是个失踪失责的父亲!”
光影里,由于政府要求保护英雄家属隐私,金发女人的脸孔已经做了模糊处理,而宣骏本来英俊刚毅的面容因怒气变得有些狰狞。
这部分内容已经是在长廊后半段了,前面播放的都是一些他的英雄事迹,而当这样的争吵跳跃到眼前时,宣阳不禁愣住,脚步都变慢许多。
昨日灌输进来的记忆里,原主的父母十分恩爱,而这样的争吵让他无比诧异。
查尔斯看着他的反应,并未评判解说,只是带着宣阳慢慢往前。
就像分界线一样,接下来所有场景都是家庭和生活。左右光影里,宣骏的身影不断穿梭在住在与工作中。
宣阳看到这位父亲的另一面。
他能幽默地与同事开玩笑,但遇到棘手的事,也会急得朝人破口大骂,和妻子不吵架时如胶似漆,可一旦发生争吵也会固执得像头牛。
他不再是一个高尚的英雄,成了一个鲜活的人,母亲也不只有温柔美丽,会哭会抱怨,就像寻常人家一样。
走到终点,所有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查尔斯停在出口的门旁,回过身看向宣阳,“你现在对你父母什么感觉?你应该连他们都忘了,站在你此时此刻的角度,说一说你怎么想的。”
问题来得突然,宣阳愣了愣,随即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幕。
他心情难以言喻地复杂,又想起梦中那些梦幻温馨的画面。
过了一会儿,他放低声音,犹豫复杂地说:“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之前我把他们想得太美好……他们是人,怎么可能没有缺陷?或许这才是他们正常的样子,和每个家庭里的父母一样,都是个正常人。”
听到答案,查尔斯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你看,公司的目的达成了。”
宣阳怔住。
查尔斯这时扬起胳膊,打了个响指,大喊:“来吧,小子。”
伴随这一声话语,整个影音长廊发出光亮,所有定格的画面开始急速倒转。
宣阳吓了一跳,迅速将手伸进夹克,握住腰上的枪柄。
然而还不等他喝问这里还有谁,影音厅里的虚拟记忆再度播放。
整个回廊屏幕都变成了同一影像,是刚刚看见的争吵画面。
“塞拉,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要将鳄鱼绳之以法,请你理解!”
“我当然理解,你是所有人的英雄,也是我的英雄,我只是担心你。”
画面里,宣骏狰狞的面孔消失不见,变成了一副沉重痛苦的脸,而母亲塞拉的脸庞被取消了马赛克,露出一张美丽的脸庞。
她抱着丈夫,双目红肿,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声音含有泣音却无比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