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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楼观的体质特殊,刚刚被种下的蛊虫很快被他安抚下来,又被楼观强行催动灵力逼了出来。
  “断魂蛊。”楼观的一条胳膊上都是被生催出来的血,把那只蛊虫抓在手里。
  祝千辞挑了挑眉,这个世界上中了她的蛊还能好好站着的人不多,肇山白算一个,沈槐安算一个,楼观算得上第三人。
  她也没打算继续和楼观在这里兜圈子,状似随意地坐在了一旁落满雪的石头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握上了一支玉箫。
  不过她没有把玉箫放在唇边,而是放在掌中转了几圈。寒风吹过洞箫,竟然发出了一点期期艾艾的音调。
  紧接着,楼观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冰面微微一颤。
  他低头向下望去,只见原本光滑白净的冰面里浮现出许多密密麻麻的黑点。
  无数的虫子像是突然从冰下的泥土里钻了出来,一个个啃噬着冰面,扭动着聚在一起,迅速把脚底的白色染黑。
  楼观连指尖都僵住了。
  这么大规模的蛊虫,若是出来简直不堪设想!
  肇山白的冰面封得很厚,里面的蛊虫也凿得很快。
  楼观抬眼看着祝千辞手里的玉箫,几根银针从掌中飞出,大着胆子直追着祝千辞而去。
  肇山白掌中的风轻而易举就把祝千辞拦在了后头,楼观的银针还没靠近便在寒风里成了齑粉。
  洞箫声彻,楼观拦不下祝千辞,又把刺针推出去,小心把逸散出来的寒流引向地面。
  他一边用肇山白护着祝千辞的灵法加固冰面,一边把自己的银针钉进冰层,试图跟祝千辞抢夺蛊虫的控制权。
  晏鸿被沈槐安拍了一掌。分金罗盘的指针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沈槐安抬了抬眼,朝楼观这边看了一眼。
  “这人疯了么?”他喃喃了一句。
  他还从没见过有人要跟祝千辞抢对蛊虫的控制权。
  另一边,应淮握着剑,剑影同肇山白的身影交叠,已经模糊不清地闪过了百招有余。
  肇山白手里只拿着一支梅花枝,剑招停下的刹那,花枝被折断,梅花尽数摔在雪里。
  他分神看了一眼楼观,立刻朝着他那侧赶去。
  肇山白紧追其后,寒风萧瑟,卷起千堆雪。
  冰层里的蛊虫还在向上蠕动着,它们的动作很快,即使是新扑过来的寒风也很难抵抗他们的速度了!
  楼观抬起头,冲着应淮道:“先别过来!”
  梅花枝在应淮身后穷追不舍,好几次蹭着他的衣袂而过。
  在应淮躲避的间隙,那些梅花花瓣又被寒风刮落,刀刃似的追着应淮而去。
  应淮不得不用剑影挡着横冲直撞的风雪,拦下诡谲多变的花枝,震碎紧随周围的花瓣,墨色的身影冲得太快,像在雪白色的天地里留下一道道墨痕。
  寒风吹开煞白的画纸,人影勾出曲折的笔迹。
  在脚下无数的蛊虫冲开冰面的瞬息,无数竹叶在楼观周身凝聚,裹粽子似的密密织了一层。
  无数的蛊虫紧跟着撞在其上,发出经久不绝的一声声闷响。
  那点绿色很快就被遮掩干净,甲虫的背部反着天光,只留下不断蠕动的、一大团透亮的黑色。
  应淮重重呼出一口气。
  方才楼观根本就不是想要和祝千辞抢夺蛊虫的控制权!
  这人明明知道祝千辞的蛊虫他控制不了,也知道如果真的让这些虫子孕育出来,他根本拦不下来。
  于是他是在赌、在用他对蛊虫的控制力试图改变蛊虫攻击的轨迹,让所有的蛊虫破冰而出之后都朝着他袭去!
  因为他觉得,这里只有他、唯有他有可能撑住祝千辞的毒。
  纵使希望很渺茫,纵使他面对的东西很可怕。
  可是他在那个瞬间里还是这么做了,就像他一贯的那样。
  应淮的手被寒气冻得冰冷,看着那黑色的一团,手臂控制不住一般颤了一下。
  他尽全力用竹叶护着楼观的躯体,又感到寒风在背后卷起。
  “砰”的一声,地动山摇的一声响。
  应淮又挡下一阵罡风,铺开的雪把人的视野都遮挡上。
  “渝平真君!”晏鸿猛地朝后一退,他的胳膊刚刚险些被沈槐安削下来,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
  这里不是他的梨云梦暖,他不能真的当天下第一。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比他强、比他厉害的人,他会受伤、会战败、会死。
  扬起的霜雪呛进他的喉管里,晏鸿咽下一口血,颤着嗓音问道:“渝平真君,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应淮抬头看了一眼白茫茫的天际。
  晏鸿的话音落下,整个梨云阵忽然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地动。
  嗡!
  楼观在掌中画着灵法,一遍遍巩固着应淮给他拉起的竹叶屏障。
  祝千辞被那动静惊动了,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怎么回事?”她问。
  地动还没有息止,整个梨云梦暖就像是一口巨大的钟鼎,忽然被人从外狠狠撞了一下。
  被冻透的树干从高空坠落,无数冰凌刺在地面上,像一层新生的、林立的冰木。
  沈槐安掌中的罗盘摇摆不定,晏鸿在他一瞬间的分神里和他拉开了距离,而后,清楚地看到原本白茫茫的天空出现了一片厚厚的层积云。
  天空仿佛被压得更低了,肇山白又一次抬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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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119章 许君万安故人千辞3
  梨云梦暖之外,大药谷边境。
  木樨带着疏月宗弟子遥遥望向坍塌殆尽的洞天水月里,旁边还站着丹若峰峰主和一众丹若峰弟子。
  之前的日子里,她已经和丹若峰完成了初步交涉,并带着她所知道的所有秘密,推测出了一个前因后果。
  应淮上一次无故失踪还是在那一年的云瑶台,当时也是牵涉到尘舍之事。
  可这次不光是他,连楼观、晏鸿都跟着一起失踪了。
  她隐晦地跟丹若峰的峰主聊过,已经大概猜出了晏鸿的真实身份。
  从丹若峰卫峰主的反应来看,木樨敏锐地察觉到自己没有猜错。
  晏鸿真的是味尘,那么当初专门点了晏鸿和楼观进去的那场加赛……
  木樨又去查了那座有着奇怪木偶人、奇怪规则的高塔。
  当年云瑶台掌门贺临为了尘舍就筹谋颇深,如今晏鸿在天音寺又出了事;如果真的有人在想办法夺取尘舍,并且持续谋划了这么久,他就一定得有稳定尘舍的办法。
  尘舍的感官要想被夺取,只挖走单一的器官是没用的,非得把那部分灵魂一并带走才行。
  就像之前的楼观,割掉耳朵的时候也剜下了自己的一块魂灵。
  可是灵魂被生剥之后极其不稳定,要想达到为自己所用还能长期开启阵法的程度,是需要靠着很多别的办法供养着的。
  之前贺临想要稳定尘舍,甚至不惜拿整个云瑶台当作血祭品,那么天音寺祭堂里的那些棺材和木偶人……
  大概率也是在给尘舍做血祭。
  是在用同样离体的五官魂魄供给尘舍,防止尘舍破碎的魂魄消散。
  所以楼观当时对上那几只耳朵的时候,他的右耳也在出血。恐怕是因为祭品受到影响和伤害,自己的另一部分灵魂不稳定,从而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天音寺的那座高塔,分明是一座血祭堂。
  想到这儿的时候,木樨连着好几宿都没能闭眼。
  木樨不知道他们究竟想做什么,可是直觉告诉她,这个血祭堂这么重要,一定不能让它好端端地留在这个世上。
  她师父和小观还下落不明,她在外面寻不到他的踪迹,能帮一点是一点。
  所以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她伙同同样被抓了人的丹若峰,以尘舍之事的线索为条件,一起潜入了天音寺。
  炸了那座高塔!
  两个宗门的修真者聚在一处,挂着锁链的黑色高塔模糊在夜色里。
  紧接着,密集的符咒从周围飞出,符纸上的灵文流溢着光彩,像是无数条鎏金的线。
  通天的灵火之下,古旧的高塔被生生削去了脑袋。
  天音寺血祭堂的顶层本就被应淮的灵体烧过一次,这一次木樨更是完全没有顾及了。在天音寺的修士赶过来之前,灵火已经照亮了半边的天际。
  “木宗主!”卫峰主冲她道,“大门已经炸开了,疏月宗的人一起吗?”
  木樨点了点头:“一起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又早有预谋。
  如今天音寺又没了奚折坐镇,轰隆隆的爆破声里,无数木偶人、古旧的牌位、陈年的棺材在火里被模糊掉轮廓,在热浪里变成扭曲的虚影。
  蛛网一般的固魂术在高塔内闪了又闪,好多天音寺弟子追出来,扑进火海里,金鸣之声四起。
  今夜过后,修真界又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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