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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你知道楼观今年多大么?你要取尘舍,你要逼疯他!你故意放他下山,故意让他卷进人间事里,故意用必须面对自己内心恐惧的签池罚他,故意安排穆迟去天音寺,你要把不好控制的人先解决了,再把容易逼疯的人掌控在手里吗?”
  ◇ 第107章 死契萦身生杀允夺1
  应淮周身的灵力暴窜不止,周围的花树受不住暴走的灵力,催开了一层又一层的花。
  贺临不知道应淮用了什么毒,他的七窍都生疼,似乎闷着一口瘀血。
  可是他还是听完了应淮少有的控诉,他似乎很享受看着那个一向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的应淮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痛苦却无奈的神色,轻挑又无所谓地说了句:“应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摇曳的花树之下,应淮只觉得喉中腥甜。
  云瑶台静谧美好,像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桃花源。
  可以包揽凡尘中所有的美丽和安宁,接纳所有的心绪和情感。
  在这样的地方,很多人是“忘情”的。
  他们可以质疑这个世界的规则,也可以接纳所有的道义和选择,岁月的积淀带来了深厚的感情,他们会永远成为云瑶台的枝和叶。
  所以当这个庞大的仙门展露出一点不同寻常之处时,那些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仙者也会被蒙蔽视听。
  应淮已经算得上是云瑶台中的“反叛者”,他一早就察觉到了这些年尘舍的动向有些不对,一早就怀疑过沈槐安背后之事复杂。
  而当他孤身跟掌门对峙的时候,云瑶台的人恐怕也都觉得他当真是狂傲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他又何尝不会对云瑶台偏心一二,直到从阵里面拿出那个和云瑶台相关的阵石,他也还是没有真的愿意相信过。
  可是楼观死了。
  可是落月屋梁的阵他查过,几乎和整个云瑶台息息相关。
  他早该发现的,楼观的耳朵是连带着灵魂一起被割下来的,失去的尘舍是铁证,穆迟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天音寺。
  云瑶台的门训是“不可入世”,楼观擅自插手人间灾异,就算死了,按照门规来看也是“自作自受”。
  没人知道他经历过什么,没人知道他生前都听到过什么。
  连山门都回不去,连命都守不住。
  如果说这一切并非天灾,并非是楼观作为尘舍一定要面对的结局,而是一场人为推动的人祸……
  应淮又一次举起了剑,看不清他到底要朝哪儿下手。
  与此同时,山下隆隆响了两声。
  贺临此前被伤到的地方已经开始自愈,除了钉在肩上的那枚银针之外,他周身都笼着一层没有缝隙的防护灵网。
  “应淮,你不会真的觉得我拿你毫无办法吧?”贺临笑道,“师门年纪最小的师弟,不世出的天才,呵。”
  贺临周身细密的灵光如同蚕丝中千千万万根缠绕的细线,猛然朝着应淮的剑意卷去。
  应淮让出两寸,两个人在顷刻间又交上了手,剑鸣之声不绝于耳,迎面相撞。
  山下隆隆声四起。
  山钟被巨大的晃动声撞响,像是提前报上天时。
  贺临甩了甩剑,说道:“应淮,正面交锋我打不过你,但是你未必就能杀了我。”
  从贺临剑锋飞出的细丝密茧一般绕在应淮周身,如一块像四面八方延伸的布,剑光瞬间削下来,把茧剥落成雪。
  贺临在出招的间隙问:“应淮,你是不是见过沈槐安了?”
  应淮没应,只是在密织的茧里寻找一个又一个出口。
  “那你见过楼观了?”贺临道,“你的眼睛不一样,他的魂魄是不是没散?”
  又是一声剑身相交,应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原本不清楚,看你这个反应,就大抵猜到了。”贺临招架着应淮的剑,说道,“你就不想知道楼观的魂魄为什么不散么?”
  应淮的剑招走得更快了。
  贺临笑了两声,心道自己这师弟真是叛逆,明明心里在乎得要命,就因为一点儿都不想服软,压根不会说一个字。
  “罢了罢了,我本来也打算告诉你。”应淮的剑尖又一次划过贺临颈侧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沈槐安镇着的那个阵法你也见过,你说你好端端地给他养什么魂?
  “现在好了,魂没了,入了轮回了,这阵是不是得换个魂魄来镇着?”
  山钟一连响了十二声。
  “声尘也拿到了,味尘重伤,千载难逢的良机啊,你说是不是啊?应淮。”
  应淮心口一滞,问道:“肇山白也在山上?”
  贺临笑道:“这就不劳师弟操心了,色尘我自有办法。
  “不过五尘聚在一起有点难镇啊。沈槐安的魂魄突然抽离,你还进去大闹了一通,现在阵法压都压不住了,得怎么办才好?”
  贺临正全力跟应淮对招,脑后忽然一痛,周身白色的茧忽然冲着他自己而去。
  赫连殊的声音在他身后冷冷传来:“那就杀了你当祭品。”
  贺临反应很快,立马朝着地底扎下去。周围的茧丝被冰雾刺穿,贺临在转瞬之间站到了赫连殊身后,喊了一声:“赫连!”
  赫连殊对应淮道:“他开了落月屋梁的阵,我看过了,阵法遍布整个云瑶台,布阵时间很早、很深,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储迎在赫连殊之后赶来,在他的背后,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悉悉索索的响声撵着草叶而过,一个硕大无比的木制龙头在储迎身后探出了一角。
  储迎摸了摸这条“巨龙”的背,说道:“他自己都认罪了,还跟他废话什么?”
  山钟又响了一声。
  随着钟声起落,贺临轻轻笑了。
  而后他避开储迎身后游走的巨龙,身影瞬间从他们三人眼前消失了。
  龙甲的眼睛忽然圆睁。
  储迎站在龙头上,看了一眼云瑶台缥缈的云雾,冲着赫连殊和应淮道:“上来。”
  龙甲腾云而起,直直朝着山下追去。
  赫连殊迎风而立,说道:“这种时候还玩这种小把戏,他根本不可能走出云瑶台。”
  “管他要干什么,先把人抓起来。”储迎道。
  应淮却眯着眼睛看了一眼赫连殊。
  赫连殊跟应淮一向不是很对脾气,察觉到应淮奇怪的视线,她立刻皱了皱眉:“怎么了?”
  “你们有感觉到什么不适么?”应淮问。
  储迎正在认真寻找贺临的藏身点,闻言含混答了句:“还好吧,毕竟是要去逮掌门师兄,我还有点兴奋,怎么了?”
  应淮答道:“你们的魂魄有分散的倾向。”
  储迎和赫连殊瞬间朝着应淮看过来,储迎脚下的甲龙一惊,朝着天际长鸣了一声。
  “此前我进过一个类似的阵,具体是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我被清了记忆。”应淮极快地复盘了一下自己见过的种种事,“我不知道我当时找到的是不是只是其中一个祭品,但是在那里镇压和供养法阵的,是沈槐安的碎魂。”
  后来的应淮自然知道,那个阵是梨云梦暖,沈槐安碎成千百份的魂魄,是供养梨云梦暖中尘舍的祭器。
  “如果贺临想把分散下来的尘舍强行镇住,用寻常之物是供养不起的。”应淮继续道。
  赫连殊想了想,接话道:“你的意思是说,被分割下来的尘舍需要用灵魄来供养?”
  她思索一二,又道:“但是人死如灯灭,灵魂要归于轮回,哪能被留下来供养什么法阵。所以为了不让魂魄走入轮回,沈槐安被分魂了?”
  “或许是这样。”应淮道,“凡人的魂魄根本承受不起碎魂带来的伤害,要做到碎魂后长留世间还能持续供养,非得是修真者的魂魄才行。”
  响彻不息的山风里,储迎也反应了过来,说道:“我们的魂魄有分裂迹象?你是说,贺临想拿我们的灵魂做祭品?”
  “我终于知道落月屋梁的那个法阵是什么了。”赫连殊垂着眼,眼睫被扑面而来的风微微吹动。
  “想给修真者碎魂可没那么容易。人死之后魂魄会自行归于轮回,即使强留人间也会黯淡不稳。
  “除了渝平这种天生就和魂魄牵涉很深的人,其他人很难稳定这些死魂,更别说是把这些数量庞大的死魂强留于世,再对这些死魂进行分魂。”
  储迎眯了眯眼,问道:“死后分魂困难,那难道是生前?”
  赫连殊敛眸道:“如果选择在生前动手,碎魂的过程极其痛苦且需要时间,想要顺利完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碎魂之人签下死契,无法反抗,无法阻止,知情人士不留活口。”
  “死契?”储迎道,“我们怎么可能签过那种东西?”
  赫连殊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把它摊开在龙背上。
  “贺临曾经嘱咐过我,每一个入云瑶台的弟子都要记入弟子名册。
  “因为云瑶台的弟子每年都要在落月屋梁进行考核,所以弟子册中的每个人都和落月屋梁有法力牵引,我此前从未怀疑过其中有什么别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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