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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声尘的耳朵最是灵敏,他却只听见自己哑着声音喊了几个音。
  “渝平真君……”
  他这样说了。
  当然还有很多说不出口的话。
  很想你。
  想见你。
  谢谢你很多年前救下我,谢谢你今天还来救下我。
  感谢你像神明一样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虽然自己一直追寻着你的步伐长大,虽然自己执拗倔强,可每一次见你,我还是会觉得,我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楼观闭上眼,这回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眼角溢出的眼泪,被温热的指尖承接住。
  而到了此时此刻,他甚至仍不知道他的名字,只能用含着血的嗓子,喊一句他的尊称。
  楼观的心头闷得发疼,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明明应淮一直给他渡着灵力,从迈进此处之后便没有停过。
  阵里的场景本就有些虚幻不真,在片刻的安宁里骤然晃了晃。
  楼观感觉到自己怀里的通讯木鸟颤了颤,那是他下山之前,穆迟留给自己的。
  当时他说,这只木鸟是他师父储迎的手笔,方便楼观与储迎在人间传信。
  此刻木鸟有了些许反应,楼观便也知道,应该是储迎察觉到应淮的动向,跟着追了过来。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一道阵门精准地开在了房间里,撕开一道口子。
  应淮自是识得这熟悉的气息,已经料到了来人。于是他没躲也没拦,只是抬起头,略微松了松搂着楼观的手。
  楼观却没去看那一道裂口,而是在应淮抬头的间隙里抬起了眼。
  应淮的鬓发微微垂散着,目光安静落在旁处。
  安静的、温和的、真切的。
  楼观偷偷安置了片刻他的目光,只趁着这么片刻,趁着应淮的目光落在旁处,很轻很轻地、模糊又清晰地看着应淮的侧脸。
  然后他听着那阵门的动静,把自己残缺的双手藏进了袖子里。
  储迎从裂口处翻了进来,看见应淮,脱口便道:“你这段时间到底……”
  找了应淮好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察觉到一点气息,他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万幸万幸,终于让他找到人了!
  他语气急切得很,很想骂应淮两句,很想打他两掌,更多的是好不容易探到动向之后的安心。
  他一颗心好不容易落回原处,却在看见衣袍上全是血的楼观的时候愣住了。
  随后他立刻哑了火,认真扫了渝平几眼,确定他身上的血并不是他自己的之后,斟酌着开口道:“渝平,你……”
  应淮站了起来,说道:“我没事,让师兄担心了。你直说。”
  储迎松了口气,知道应淮应该不至于在这种事上开玩笑,便道:“你没事就行。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如果你有什么事不便明言就提前告诉我,现在你得立刻跟我回一趟云瑶台。”
  应淮轻轻挑了挑眉,说道:“嗯,我知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是要回去的。”
  应淮失踪数月,已然成为众矢之的。他的徒弟们、旧友、师兄弟都在等他回去。
  他必须有个解释。
  储迎点了点头,问道:“兹事体大,我们先通个气,你且直说,这几个月你到底去哪儿了?”
  应淮认真思考了片刻,回道:“我不知道。”
  储迎平展的眉骤然一蹙:“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应淮颔首道:“嗯,我真的不知道。”
  他说完便低了低头,从衣兜里摸出一块石头。他把这块拿在手心里,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数月之前,沈槐安的魂魄归于轮回,他一直解不开的那个阵法失去了灵力与魂魄的滋养,在那一瞬间松动。
  而后,趁着那一瞬间的不稳,应淮在阵法中划开了一个缝隙,只身走了进去。
  然后呢?
  之后的事情,应淮是真的不知道了。
  等到他走出阵法,重新站在沈槐安空空如也的供台之前,他才发现,自己在阵中经历的一切,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自己入了什么阵?看到了什么?
  他不记得了。
  应淮思量再三,难道是因为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才会在阵门里走了一遭,哪怕破阵逃出,也被设计清空了记忆?
  这就很恐怖了。
  不过这些也只是应淮的猜测。所有的一切,都因着应淮空白的记忆,变得不得而知了。
  应淮只知道,等到自己从阵中出来,走出北地的雪山,发现人间岁月已转,自己在阵里耽误了不少时日。
  在这短暂的空白里,应淮心头被晃了一下。
  这世间能困住他的阵法寥寥无几,能把他困上数月的更是少若晨星。
  更别说,这阵法的主人竟然强大且小心到这种程度,竟能把自己在阵法内的记忆给抹去了。
  这件事恐怕比他想的更复杂。
  应淮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用了各种办法回忆。
  到最后他仍然什么都没想起来,只在袖兜里发现了一块石头。
  应淮捏着那块石头,少见地带了点儿严肃的神色:“不瞒师兄说,我前段时间在北地进了个阵,出来之后就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入阵之前的记忆。”
  此言一出,楼观和储迎双双愣在了原地。
  ◇ 第92章 夙情难怨植心堪怜3
  能让渝平真君困住数月的阵?
  出来之后甚至什么都不记得了?
  储迎严肃了几分,问道:“当真如此?”
  应淮点了点头:“我还不至于在此事上开玩笑。”
  他手里还拿着那块石头,递交到储迎手里:“师兄且帮我看看,这块石头眼熟不眼熟?”
  储迎闻言低下头,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奇怪图案。
  楼观也跟着瞄了几眼,说道:“落月屋梁。”
  储迎偏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楼观,蹙了蹙眉,说道:“是。我也好像在落月屋梁见过这种图案。”
  应淮把石头握回手心里,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我在阵里困了数月,只留下了这块石头。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恐怕是唯一的线索。”
  这也是应淮必须要立刻回云瑶台一趟的原因之一。
  储迎深深叹了一口气,确定应淮这边的情况,又把目光落回被他牢牢护着的楼观身上,问道:“楼师侄怎么了?”
  应淮低下头,看过楼观一眼,说道:“此事说来话长了。”
  见应淮回避此事,储迎知道应淮一向心疼这个孩子,有他在,自然不必自己多操这很多心,便也不再追问此事,只说道:“那我们即刻回云瑶台吧。师侄受了这么重的伤,光靠你渡灵可不够,早些回去将养才是要事。”
  听到这话,楼观的眸光烁动了一下,默默拢了拢袖子。
  他知道自己在北地这么一闹,自身情况特殊,跟着渝平回去恐怕要给他添乱。况且若是依照门规,他犯了大忌,被逐出师门都是轻的。
  在北地杀了人之后,他就有这份心理准备了。
  于是楼观开口道:“不必管我,长老们先回去吧。”
  应淮回过头,垂下眼眸看了他一眼。
  “北地的蛊虫我查验过,虽然阴狠蹊跷,却不是用仙法炼制。我试药的时候留了一些在蛊笼里,你们一并带回去,起码可以当做一个证据,不要让他们平白冤枉了渝平真君。”楼观道,“现下处境不好,我先在人间避一避,之后再去找掌门请罪。”
  应淮闻言沉默了片刻,似乎语噎,片刻后才压低了声音,背对着储迎对楼观道:“先在人间避一避?”
  楼观张了张口,没反驳什么。
  “还要找掌门请罪?”应淮又问。
  见楼观没答话,应淮在他ⓢⓌ眉间骤然贴上了一张符纸,说道:“不行,我不答应。”
  楼观全无防备,还没反应过来应淮给他施了什么咒,脸上和衣襟上的血迹便随着符纸一起散去。他感觉到身上的伤痛减轻了几分,整个人的身形也跟着变得越来越淡。
  不出片刻,他整个人竟然凝成了一只小小的银蓝色的凤尾蝶,被应淮收进了袖子里。
  楼观心中一惊,身体却无可攀依。
  他飞不出衣袖,最后只能落在应淮的手背上。他想说话,却又没法儿开口,只能传音道:“渝平真君!”
  应淮传音了回来,语气如同一如既往那般:“怎么了?”
  储迎看着面前忽然消失的楼观,心里简直一串问号:“楼师侄到底怎么回事?他刚刚要请什么罪?渝平,都这种时候了,你怎么有事还瞒着我?”
  应淮把衣袖盖得严实,说道:“我自己的事自然不瞒着师兄,不过这是楼观的事,说与不说都该他自己定。”
  储迎啐道:“你骗鬼去吧,你的事瞒着我的还少?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楼师侄毕竟是掌门弟子,你不该过问太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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