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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在一个地方待太久终归还是不大安全,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用灵法遮掩着行踪,朝周围走去。
  楼观可以很清晰地分辨周围的动静,无论是山川湖海还是田野城镇,他都可以分辨出来。
  好在他们二人都是很谨慎的性子,小心地避开了所有人员密集和法力波动的地方,楼观也终于得了些空闲去休养自己身上的伤。
  梨云阵里真实得恍若人世,不同于上次沈确开的阵,这一次的梨云阵恍若真正的洞天世界。
  楼观同应淮一齐走了小半月,不仅没有找到任何破阵的线索,连阵法的边际都没找到。
  约摸着十余天过去,这天楼观给自己施了针,换好了包扎的布料,就着山间的石头,用灵法写着什么。
  应淮走近了,看着他道:“写什么呢?”
  楼观还没抬头,应淮看着他画下的卦象,笑道:“在算出口?”
  楼观很想无视某人故意的调侃,略一抬眼道:“怎么可能。”
  “那在算些什么?”应淮问。
  楼观纤长的手指搭在光滑的石壁上,上面工工整整地画着卦象、阵图和简易的地图。
  他食指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道:“这段时间以来,我几乎把周围能听到的最大范围都测算了一遍。”
  应淮“嗯”了一声,示意自己在听。
  “周围的人居、草木湖泊看似散落,灵法也紊乱得没有章法,可是若以此卦推算……”灵力在楼观指尖聚拢,在石壁上指向一个点,“这里,同别处都不同。”
  应淮瞧着那一处,注意力却并未完全在那卦图上,只道:“你学得倒是扎实。”
  楼观还在算,又听应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真的出不去了,你会怎么办?”
  楼观这几天一直在靠听觉丈量地形,脑中把所到之处附近的图景盘过一遍又一遍,倒是没考虑过这些有的没的,闻言道:“或许会一直找下去吧。”
  他顿了片刻,又问道:“怎么了?梨云阵如同现世,难道让你生出了归隐逃避之心?”
  他嘴上这么问,心里却并不觉得应淮真的会这么想。
  就算应淮满身杀孽,在现世中骂名不断,他也并不相信曾经的渝平真君会因为阵中祥和便心生眷恋。
  “和梨云阵没什么关系。”应淮道,“我只是觉得……”
  他偏过头,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楼观脸上:“没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楼观的心跳忽然乱了一拍,手中灵诀也跟着错漏了一处。他在匆忙间隐去指尖法咒,几乎不敢细想句中含义。
  “梨云梦暖毕竟是肇山白的手笔。”楼观绷着一张脸,继续道,“这里俱是他的耳目,不知何时便会成为瓮中之鳖,我不喜欢。”
  他急于否认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抿了抿唇,又想要改口补上两句,却听应淮先“嗯”了一声,说道:“也对。是我说笑了,你别放在心上。”
  楼观未说完的话哑在口中,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他又把目光调回石壁上,看着眼前由自己亲手画下的阵图,明明只是片刻的分神,此刻竟有些看不明白了。
  满面微风里,楼观略微蹙了蹙眉。
  应淮也开始专注地随着楼观的目光看过去,指着楼观测算出来的地点旁边的一处,问道:“这里,我们曾经路过么?”
  楼观点了点头:“大概三天前,傍晚的时候我们走过此城城郊。”
  应淮抿了抿唇,认真道:“如果肇山白不是随意在拼凑地点,而是有原型参考的话……你刚刚指的那一处,应该是云瑶台的旧址。”
  “云瑶台的旧址?”楼观微微一怔,问道,“肇山白对云瑶台的感情很深么?”
  应淮摇了摇头:“实际上他连云瑶台都不怎么回。我在云瑶台待了三百年,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楼观略一思忖,说道:“沈确曾说,主阵里有肇山白的心魔。可惜梨云梦暖里的范围太大,我们没有那么多次试错机会,稍有风吹草动就有可能处于被动。若是想一击制敌,还是得找到肇山白创建此阵的原因,毕竟离阵眼越近,从内部影响他的可能才最大。”
  应淮道:“你是觉得,若是肇山白不怎么留在云瑶台,跟他本身关系有些浅,可能是你推算错了?”
  楼观又开始研究起眼前的卦ⓢⓌ象,没有立刻答话。
  “虽然肇山白不经常待在云瑶台,我却不觉得你的推算有问题。”应淮道。
  “怎么说?”楼观没抬头,只问道。
  “你知道为什么云瑶台包括掌门在内,与我们都是平辈相称,只有肇山白例外吗?”应淮问。
  “他年龄大?”楼观想起之前应淮说过的话,答道,“他喊你师侄,说祝千辞死的时候你都还没出生。”
  应淮点了点头:“他年纪确实很大。”
  楼观有理由怀疑应淮此话不纯,就是想说肇山白老。
  “不过……”应淮又道,“其实肇山白和云瑶台的关系匪浅,并不只有挂名的长老这么一个虚职。云瑶台仙者录,肇山白是第一人。”
  “第一人?”
  “是。肇山白是云瑶台第一任掌门。”应淮道,“祝千辞死后百年,他其实也没有离开云瑶台。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归隐,在这之后才把掌门之职交出,自己做了隐居的长老。”
  “你的意思是……云瑶台与肇山白关系密切,并不排除阵眼与之相关的可能吗?”楼观问。
  应淮道:“是。”
  云瑶台初任掌门……
  肇山白竟还有这么一层身份?
  所以云瑶台当年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楼观丢了手里匆匆制成的卦签,忽然道:“虽然我上次赌输了,可我还是想看看你的忆灵阵。”
  应淮没想到楼观突然提起这个,问道:“怎么了?”
  这么久以来,发生了这么多事,过去现在的种种纠葛在一起,看似什么都和他无关,又好像全部都把他牵连其中。
  走到此处,还要他做一个茫然无知的旁观者,未免太残忍了。
  “若是我的忆灵阵已经无法开启,起码我想知道当年的云瑶台到底发生过什么。”楼观说道。
  应淮皱了皱眉:“当年的事……有些复杂。”
  又来了。
  他明明对别人的事都可以知无不言。
  哪怕提起肇山白、储迎、沈槐安,他都愿意花很多时间去和他解释。
  可他自己也是那段岁月的亲历者,在说起他的事的时候,应淮就仿佛多了许多顾忌。
  他不知道应淮当初说的那些“不敢说”究竟是什么,木樨说当年的事很复杂,或许会冲击他现有的认知,或许会让他很难接受。
  他不是没考虑过各种可能性,也知道有些事一旦被宣判,就再也不能当作全然不知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很不同了,他们很有可能永远都离不开梨云梦暖,可能要直接面对肇山白。
  比起那些可能让他难以接受的过去,如今这种困顿难解,不断猜测的感觉更让他难以接受。
  “现在形势特殊,肇山白的阵很难解,我们一起回去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些什么。”楼观耐心解释道。
  他知道他自己如今什么都不记得,连走到今天的原因都不知道,对云瑶台来说甚至算个“局外人”,于是还是补了一句:“可以么?”
  第67章 听得人间梨云梦暖3
  应淮显然犹豫了片刻,还是道:“抱歉,只有这件事我不能……”
  “为什么?”楼观问,“是因为我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还是说……你一直都知道你身上的蛊是我种下的,我不入轮回的事另有隐情,你想要瞒着我?”
  闻言,应淮几乎是被他问愣了,怔然道:“什么蛊?”
  自从沈确和他说应淮身上有蛊虫的痕迹,楼观曾探过两次应淮的灵脉。
  虽然那两次的经历都或多或少都有些尴尬,但是楼观对自己的判断还是比较笃定的。
  于是楼观道:“你上次还说你知道。”
  应淮似乎在脑海中飞速盘算了一下,说道:“你是说你之前探过的那个蛊?我是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楼观问。
  应淮低下头,暗暗措辞了片刻,这才道:“你为什么会以为你给我种了蛊?你并非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轮回之事也与你无关,你莫要多想。”
  “莫要多想?”楼观挑了挑眉,“祝千辞和沈槐安都是蛊道中人,没有一人得以善终;肇山白生夺尘舍强开梨云阵,用的还是我自己的耳朵。若你当真不想我多想,就让我回去看看。”
  应淮看着楼观的眼睛,深吸了口气道:“世界上能重来一次的机会并不多,并非……”
  楼观却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脱口喊道:“师叔。”
  应淮被他突如其来的称呼喊得连指节都一僵,低声道:“别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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