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就是那个时候怀疑屋里有人的。
石溯舟又从怀里掏出了一片竹叶,正是努力扭动着的季真。
他捏着那片叶子,认真说道:“从长兄那里离开之后,我还是不太确定,就又去庭院里找了一圈。”
季真被他捏在手指间,看起来沮丧极了,石溯舟道:“找到这个小东西的时候,我就更确定那个蝴蝶就是你了。”
叶子季真挣扎着传出音来,出声反驳道:“你才是小东西!”
这个人真的很聪明。
所以他来找自己到底是想干什么?
楼观看着石溯舟那张清俊的脸,轻轻拨弄了一下手里捏着的东西,换了一根不沾染任何毒素的银针。
几乎是瞬息之间,石溯舟觉得自己指尖一痛,手中的竹叶飘落,自己脖颈前的咫尺之地已然架上一根尖细的银针。
“所以你来找我,是笃定我不会对凡人出手么?”楼观一只手捏着季真,一只手稳稳捏着银针,看着眼前的人。
他自然不该对凡人出手,可他来这里是要查事情的,石家牵涉复杂,又与仙家往来频繁,他不能处于被动。
简而言之,气势上不能输。
石溯舟眼里闪过一瞬间的怔愣,侧过脸看着楼观的模样看起来脆弱又无辜。
可是下一刻,他猛然伸出手抓住了楼观的腕子,力气大得简直不像一个重病之人:“你别想骗我。你身上有草药的味道,你果然是大药谷的人。”
石溯舟这么说着,一束灵光紧跟着在他身上暴走起来。
这道灵光来的突然,石溯舟看起来也完全控制不住这股灵光。
他确确实实是个凡人,只是身体里被强灌了些许灵力。而这些灵力在这一刻暴走起来,像是冲动后的孤注一掷。
那束控制不住的灵光让楼观不可避免的想起一个人——
上次那个闯进楼观房间的黑衣人,也是用凡人之躯强行驱使灵力。
暴走的灵流到处涌动,石溯舟再怎么说都只是个普通人,楼观不可能不顾及他的生死。
楼观在暴走的灵力里给三人开了一道防护屏障,季真从叶片中挣脱回原型,大喊一声:“师兄!”
空间在瞬间白成了一片,楼观察觉到石溯舟这是以身做饵,强开了一道短途的传送法阵。
他的消耗很大,因为控制不住周身的灵流,握住楼观的手止不住地在颤抖,掌心也浮上了一层汗。
可是这术法太蹩脚了,和木樨的比起来,简直不太能算是个“传送法阵”。
楼观甚至能感觉到他们连石府都没有出,可即使是这么短暂的距离,看起来也已经达到石溯舟所能控制的极限了。
等到灵光散去些许,他们已经置身在了一座大殿里。
大殿的一面墙壁上摆着许多灵位,中间供奉着一尊认不出来是谁的神像,看起来像是个祠堂。
祠堂?
楼观快速环顾了一圈,这里的陈设、布置都显得宽敞且精致,如果他们没有离开石府,那这里大概率就是石家家祠了。
石溯舟挣扎着爬起身子,抹了抹唇角渗出的血,盯着楼观道:“……你刚刚没杀了我,也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可别指望我会感恩戴德。”
这里可是石家家祠,是他们家灵力最汇聚之地,他在这里可以更快地恢复自己。
更何况,他还有暗招——
说话间,石溯舟似乎是使出了全部的力气,把一只蛊虫朝楼观身上一甩。
“忘掉吧……你很快就会什么都不记得了……”石溯舟摇摇晃晃的站起来,神色认真而凝重,看着这位“大药谷”的仙长。
季真本来还有些呆滞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直到看见石溯舟的动作,他的眼睛都瞪圆了:“……师兄,他刚刚干了什么?”
不是,这人在用什么暗算自己师兄?用蛊?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用蛊偷袭紫竹林。
季真都惊呆了。
石溯舟则是冷冷笑了一声,说道:“师兄?我探灵时看你不像药修,还以为你跟大药谷没什么关系,既然如此……”
石溯舟又捏起了一只蛊虫,这就要朝季真抛去。
被石溯舟先行抛出的那只蛊虫已经被楼观捏进了指尖,另一只注满灵力的蛊虫在空中飞了没一半,也朝着楼观飞了过去。
随后,那两只蛊虫乖乖停在了楼观食指上,忽然摆脱了石溯舟的控制,像是宠物一样蹭了蹭楼观的指尖。
还颇为开心似的对着转了个圈儿。
石溯舟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事,惊得直接愣在了当场。
楼观把那只蛊虫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说道:“短暂性干扰记忆的蛊,还挺少见的,谁给你的?”
方才一直处之泰然的石溯舟被吓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苍白如纸:“……这不可能,不是说这种蛊无人能解么,世间没有这样的道理!”
季真看着石溯舟额前的汗,接话道:“难说,你被骗了吧。”
石溯舟全然不信:“怎么可能!”
季真耸了耸肩:“不管世间有没有这样的道理,反正现在要有了。”
石溯舟:“你休要诓骗我!这一定是幻术!”
季真抱臂在胸前,压低声音问道:“诓骗你?你知道我师兄是谁吗?”
楼观已经走到了季真旁边,拦住了他的话,问道:“回答我,这蛊是谁给你的?”
“你到底是谁?”石溯舟紧蹙着眉,听起来很是激动。
不过他话还没说完,楼观手里已经捏起了一根银针,冷着脸问他:“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这背后一定有事,他得先发制人。
石溯舟猛然咬了咬唇,唇间几乎沁出血来:“……你是大药谷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楼观:“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
“或许吧……你们大药谷也各自为营,或许你真的不知道。但是你是大药谷的人,我就算死也不会透露半个字。”石溯舟别开眼,紧紧握着的拳头突然松开了,“事已至此,你要是想要我的命,就拿去吧。”
楼观蹙了蹙眉。
“谁说要你的命?”石溯舟说话间,门口忽然出现了一道带着笑音的男声。
楼观回头,看见应淮倚着门框靠在门口,整个殿中乱窜的灵力一点点被安抚下来。
“一会儿没见,怎么闹得这么凶。”他瞥了一眼石溯舟,语气里没什么波澜,“难怪你兄长不大放心你。”
说罢,他缓步走到楼观身旁,看见楼观手里捏着的银针,轻轻笑了一声:“还会威胁人了。”
楼观别过脸去。
季真看见应淮,立刻道:“是这个人先把我抓了,又把我和师兄强行拉到这里。对了,他还偷袭师兄呢!”
他那是偷袭吗?是单方面被压制吧!
不过石溯舟对着这三个修真者,自知已经没有还手之力了,只低下头哑声道:“要杀要剐,悉听……”
“我们还没有这种癖好。”应淮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只是想劳烦公子告知些事。”
紧接着,他的手悬在石溯舟头顶,根本没给他回答的机会。石溯舟的五官被盖在手掌的阴影之下,听应淮说道:“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我们自己回去看。”
石溯舟一愣,问道:“什么?”
灵光升起又流泻,像是在指尖圈起了一道逸散的白色烟花。
浓雾在四周拢起,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殿里只回荡着应淮的喃喃自语:“灵封既降,心忆归元。身去意往,形游神还。”
“忆灵阵,开。”
第48章 无根之萍不系之舟3
春和景明。
石家的不知道哪一年,石家的小池塘边。
看起来不过十五六的石溯舟脱了鞋,正在院子里踩水玩儿。
初长开的少年眉眼尚且有些稚嫩,刚刚蹿过的身量和少年人的神情相配,显得清澈又张扬。
他兜着自己的袍子,听到旁边的人在岸上喊:“三公子!别玩了,今天是个大日子,你忘了家主要找你吗?”
那时候的石溯舟提了自己的鞋袜,笑着应了一声之后就从池塘边站了起来,穿好鞋子朝着家主的屋子里跑过去。
“长兄!”
石洵舟此刻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依旧是端坐在主位上,依旧是一副笑面人的表情。
他见石溯舟来了,就把周围的下人全部屏退,只留下了石溯舟一个人。
“溯舟啊。”石洵舟从案前站起来,凑近石溯舟,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十五了,以后就是个大孩子了。”
石溯舟立刻拱手作揖道:“多谢长兄教育栽培。”
“你既然是石家的三公子,又长这么大了,有很多事兄长就可以告知与你,让你慢慢接手了。”石洵舟又坐回主位,朝着他挥了挥手。
石溯舟眼里闪过一丝兴奋,当即道:“多谢长兄!”
石洵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溯儿,你可知道,我们石家为何能持续百年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