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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了解楼观的性子,知道现下有了线索,楼观怕是不愿浪费时间再同石家那些人虚与委蛇了,立刻道:“好办,这件事交给我。”
  说罢,他抖了抖身上的袍子,显出身形来,“看着”眼前两个人说道:“得辛苦你们变点什么,我好偷偷把你们带进去。到时候家主那边我去应付,你们尽管去找刚才那人。”
  季真愣道:“可是……可是我还没修变形术……”
  “这倒不难。”应淮从怀里掏出一截竹枝,然后从上头揪下来一片翠绿的竹叶,往季真身上轻轻一扬。
  不过片刻间,季真整个人便如同被吸进了叶片里,成了一片不如手指长的竹叶。
  竹叶季真僵了一瞬,而后努力扑腾了一下,在风里使劲儿抖动着那么薄薄的一小点儿身躯。
  应淮把那片竹叶接在手心里,又揣进袖口。楼观也在应淮面前现了身形,落在他脸上的目光一顿。
  还没等应淮开口,楼观看着行动不能自理的季真,先一步开口道:“我不要当竹叶。”
  应淮低低地笑了一声,问道:“好,那你想当什么?”
  楼观没答话,只借着转身掩盖了动作,然后整个人身上如银羽剥落,铅华散去,化成了一只小巧的蝴蝶。
  上次回去之后,他可是好好修习过化形术的。
  蝴蝶比他原身更让人看不出表情,只是在风里飞了一圈,然后停在了应淮肩头。
  看见那只蝴蝶的时候,应淮先是怔了片刻。
  而后他看着趴在自己肩头上的小玩意儿,忍不住伸出食指逗了逗。
  楼观立刻飞开了些许,栖停在他食指指尖。
  蝶身停在指尖,带上一点点的痒。阳光照在他的翅膀上,映出鎏金的光彩。
  应淮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想到要变这个?”
  楼观心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好在他现在是只蝴蝶,蝴蝶不用说话,也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是只蝴蝶。
  应淮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两手一拢,虚合着把楼观捂进了手心,不叫他飞走,也不叫旁人看了。
  楼观感觉到周身一暗,不知道这人又抽的哪门子风。
  他在方寸的黑暗中抖了抖翅膀,蹭过应淮掌心。应淮似乎是轻笑了两声,带着一只蝴蝶和一片竹叶走向了石家的门。
  石家的大门很气派,牌匾上的题字看起来是江南第一大学士的手笔,从外面看过去,飞檐高翘,白墙黛瓦,是常见的江南园林。
  应淮走到门前,低声跟门口的几个人说了几句什么。
  楼观被应淮藏在袖子里,没一会儿又从他袖口爬了出来,借着宽袖的遮掩停在他手背上。
  这个位置比较好趁机溜进石家。
  不出片刻,有个小厮走了出来,低着头给应淮行了个礼:“敢问仙长来自何门何派?”
  楼观本以为应淮会答大药谷,谁知他也跟对方回了个礼,答道:“在下只是个散修。”
  那小厮听闻应淮只是个散修,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这便要关门赶人。
  应淮也不恼,只是站在门口依着礼数说了几句什么。小厮囫囵应付着,忽然又听到旁边有个人道:“等一下!”
  另一个低着头的仆从走了过来,低声对着那开门的小厮交代了两句,随后对着应淮深深一揖,毕恭毕敬地道:“仙长莫要客气,我们也是刚刚得知大药谷来了贵客,这边请。”
  应淮听见他的话,笑道:“我不是大药谷的人。”
  谁知,那人闻言却把腰躬得更低,直道:“小的都知道,小的都明白。仙长不必客气,里面请,里面请。”
  这明白的可就很有意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应淮也没有再解释。反正他的目的都是到石家来,便自然而然地跟着那人进了庭院。
  进了门,楼观立刻拽了一把还在应淮袖子里躺着的“季真”,飞快掠身到了门内的树荫下。
  石家的门内看起来别有洞天,倒确实是个颇为雅致的园林。只不过此刻已经入了冬,各种林木略显凋敝。
  楼观把自己很好地隐匿在了一棵常青树上,季真也被藏在了树梢上。只是他不像片叶子,倒像一条快要旱死的鱼,似乎还在努力驯化他现在的身体。
  楼观此刻分不出很多精力管他,只聚精会神地在庭院里寻觅着——
  刚刚应淮进正厅的时候,除了来来往往的小厮和丫鬟,楼观还在旁边的连廊上看见了一个人影。
  第46章 无根之萍不系之舟1
  天已经很冷了,那人只身站在廊前,竟还是赤着脚的。
  他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病弱苍白,透着干净又陈旧的书卷气。
  在仆从们都低着头步履匆匆的石府,他绝对不像个下人;可是在这个贵人们锦衣华服的石府,他也不像个主子。
  更重要的是,在看见应淮进屋的时候,他的一双手紧紧攥了起来。
  楼观的目光小心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旁边一个下人端着餐盘跪在地上,小声道:“公子,该吃药了。”
  那个男人似乎被唤回了一点神智,偏过头来看着那个下人,端起那碗药一饮而尽。
  看到那个小厮的时候,楼观的眼瞳微微睁大了一瞬。
  如果他的感觉没出错的话,这个小厮应该就是刚刚撞上季真的那个人。
  而这个被唤作“公子”的男人……
  他身上隐隐有着蛊毒的气息,跟先前死在破庙里的那个黑衣人很像。
  不如说,依照他现在不太敏锐的感官,石家的许多人都给他这种感觉。
  这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楼观小心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飞到了离那位公子更近的地方,试图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话。
  喝完那碗药之后,那男人的脸色似乎更差了,用手轻轻擦去了额间渗出的一层薄汗。
  他一只手扶着门框,背过身来小声咕哝了一句:“大哥又接他们的人进来了……”
  大哥?他们的人?
  他们的人是什么人?
  说完这句话,男人便迈着被冻得通红的脚走进门内。
  楼观见他要进屋,也顾不得带上远处行动不便的季真了,立刻跟着飞了进去。
  这男人的心绪似乎很不平静,刚一进门就“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险些夹到楼观的翅膀。
  楼观用并不清晰的视线打量起这间屋子。
  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在看起来颇为雅致精细的石府甚至算得上是穷酸了。
  好在屋子的主人似乎是个读书人,墙边备了很多台柜和书架,书架上堆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
  楼观见状立刻躲到了书架后,把自己的身体藏在一片阴影里。
  进了屋子之后,那个下人附在那公子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公子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惨白,开口道:“怎么会这么巧……不行,这不行……”
  说罢,那个男人走到桌前,有些烦躁地翻起东西,那下人喊了一句“公子”,似乎想上前一步,却被他制止了:“不用过来!你得赶紧去……那件事,还是和往常一样的……”
  “他们应该不记得的……不会记得的……只要他们找不到……”
  那个男人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神智似乎不太好。
  那小厮见状,上前抱住了他的一条腿,声泪俱下地哀求道:“公子!您这又是何必!家主主意已定,你这辈子都躲不开的,您就认命吧!”
  那男人面上一怔,像是没听见小厮在说什么。
  他的鼻头冻得通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着楼观藏身的书柜处深深看了一眼。
  注意到那人的视线,楼观朝着阴影处极缓慢地挪了一下身。
  那男人的眸光落在书架上,很轻地蹙了蹙眉:“你察觉到什么没有?”
  在一旁的下人有些疑惑,还以为自家主子又开始神神叨叨,摇头道:“没有。”
  那男人在书架上翻了几翻,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又开始朝着下面一层找去。
  楼观被迫在架子后面左躲右躲,最后干脆卡着他的视野盲区,爬到了架子最底下。
  架子底下落满了陈年的灰尘,楼观被呛到,嫌弃地看了一眼足底。
  “找到了。”那个男人拿起压在书册最底端的一张图纸,“还有一个地方……你先把挽松带走。”
  “公子……这个时候带走他,恐怕……不太方便啊。”
  那男人略微顿了顿,说道:“如果现在不带走,难道要等他被发现了再带走吗?那位仙长已经被兄长带进府了,万一他记起刚才的事……”
  刚才的事?
  楼观心里一顿,心道他们才刚来这边,拢共也没有遇到多少人多少事。真要说有些特别的,好像只有刚刚在墙头看到的那个孩子。
  难道这个男人看起来病弱又年轻,实际上已经在外头有了什么私生子,故意藏起来躲着他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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