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这诸般言语在修仙界流传了好多年,像一个传奇骤然落幕,百年后仍旧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是……应淮好像跟他们所说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他不像伪善悲悯的神明,也不像恶贯满盈的穷寇。
看着他模糊的背影的时候,他想起的竟然是在《落月屋梁旁录》里那些没头没尾的话。
还有那一句:鸣泉鸣泉,我心如悬。
我心如悬。
但他暗暗隐匿着的这一眼很快就被打破了,因为感觉到他放缓的脚步,应淮很快转了头,一如上次那般轻声问道:“怎么了?”
楼观没想到他察觉得这么快,明明他很克制自己的目光,也只是很自然地顿了顿步子。
他的视线与那束目光交汇,平静地将自己映在他的眼睛里,又在片刻后放浅了眸光,只把视线落在他脸颊一侧。
“没事。”他轻轻吸了一口气,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清冷模样,人却没有抬脚继续往前走的意思。
这种落后一步的小动作不该用两回的。楼观想。
应淮突如其来的回头本就在他意料之外,心里莫名其妙的纷繁思绪也让他始料未及。
楼观难得的小心思忽然告罄,心里却冷静地认为自己不该在这种时候突然快步朝前走,那样多少会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他只是放缓了脚步,试图继续跟在应淮后面。
但是应淮并没有如他所愿般忽略这个话题,而是干脆顿住了脚步,等着跟他并肩。
楼观怔了一下,他这步子忽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停下来做什么?”楼观问。
应淮想了想,答道:“等等你。”
楼观不知道应淮在云瑶台是不是也有着这种过剩的长辈爱心,索性也不再思考什么盖不盖彰不彰的了,只是加快了步子,一步步踏在阶梯上。
这次变成应淮落下他半步,肩膀比他高出一些,楼观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七层楼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一步一步走上去,竟让楼观紧握的拳浮上了一层薄汗。
他松了松手指,凉意抵着指尖,让人忍不住摩挲了一下。
好长的路,爬得人心烦。
等他们走到第三十六层的时候,周围的墙面上不再光滑一片,而是多了许多嵌入墙内的龛台。
台上摆着零碎的石像——有的只有一半身体,有的压根只有些碎片,奇形怪状,让人摸不清规律。
路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石门,石门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原本该是门环的地方被空了出来,成了两个漆黑的圆洞。
他们在门前驻足,停下的那个刹那,一左一右两个箭矢突然从那两个圆洞里射了出来。
“操,有病啊!”晏鸿骂了一句,顺着那个圆洞往里面看过去,正好对上一左一右的两双眼。
晏鸿瞳孔一震。
他提着剑就走了过去,也不管对面是什么牛鬼蛇神了,对着那圆洞就要往里面刺。
“晏鸿?”在剑身快要刺进去的时候,门内突然响起了这么一声。
可能是太久没听到其他活人的声音,晏鸿手上的动作一顿:“有人说话?”
储迎道:“有吧。”
晏鸿:“木偶人成精了?”
楼观:“……声音耳熟。”
门内听见他们的对话,又试探性地开口道:“楼观?”
楼观回视过去,应道:“是我。”
石门“轰隆隆”地响了起来,从里面被推开,门后一左一右立着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天音寺的弟子服,深蓝色的缎面上绣着盘云而去的仙鹤。
晏鸿看清眼前人,略微皱了皱眉,脱口而出道:“你俩还活着呢?一路上没见到你们人,我以为你们早……”
晏鸿话没说完,被储迎捏了个诀敲了一下。他只觉得舌根一麻,剩下的话就咽进了肚子里,没能说完。
天音寺那两名弟子倒是很规矩,也没管晏鸿那张嘴,只跟楼观相互见了个礼,接着就要把他们请到门内。
可是等他们注意到跟在后面的应淮,两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又拦住了他们几个。
“这位是?”其中一个天音寺弟子开口问道。
晏鸿先答道:“云瑶台的灵体。”
天音寺弟子不依不饶:“哪位前辈?”
晏鸿仔细想了想,他好像确实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便转过头去问储迎:“喂,他是哪门的弟子?”
储迎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不知道,渝平门下的吧。”
晏鸿几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怪不得。我就说他使剑还有点意思。”
天音寺的那两位窃窃私语了几句,说道:“不行,这塔里的灵体不太可控,我们不能放你进来。”
晏鸿怔道:“没必要吧?他都帮我们打了一路了。”
这塔是天音寺的建筑,天音寺的弟子显然并不相信这灵体会全然无害,否认道:“他是个灵体,并不是人,我们不能保证他的安全性,所以他不能进来。”
应淮闻言摆了摆手,偏头看了楼观一眼,温声说道:“那就到这里吧。”
看起来倒是洒脱得很。
楼观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又主动退了两步,站在最后一级台阶前:“我先等在这里,若是有什么事,你们随时来找我。”
楼观本来已经侧过身,听他说完这话,又回了次头,手指轻轻蜷曲了一下。
天音寺的那两位点了点头,转过脸看向坐在晏鸿肩膀上的剑灵道:“等等,这又是什么?”
第31章 妄真穹顶人偶林1
晏鸿道:“啥?”
他瞥了一眼那小小一只的储迎,说道:“剑灵你们也要管?”
个子高一点的那个天音寺弟子束着高高的马尾,他是今年天河盛会的第三名,跟晏鸿苦战过一场,名叫谈钧。
谈钧认真道:“我从未听说过你有剑灵。”
晏鸿冷笑了一声,问道:“那你什么意思?不让进呗?”
谈钧道:“你没有剑灵,楼观也并非剑修。这个剑灵来路不明,你们需要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闻言,晏鸿眸色一暗。
他抬了抬手,仙剑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指着谈钧道:“你问我要解释?”
气氛陡然之间紧张起来,楼观指尖也捏起了银针,看起来是想拦着点晏鸿。
晏鸿转过头道:“紫竹林,这事你别管。”
而后他又对谈钧道:“你问我们要解释,我们还没问你,刚刚在下面的时候我们一直都没有遇见你们,你们究竟是怎么上来的?”
谈钧面色凝重了片刻,说道:“我们自然有我们的办法,哪有上来就逼问别人的道理?”
“你们也知道啊。”晏鸿斜睨了两人一眼,剑尖没有一点要收起来的意思,“那我劝你们也少管闲事。”
储迎的仙剑被他握在手里,剑锋流溢着金色的灵光。
晏鸿见这两个人还杵在门口,剑身在他掌中转了个圈:“或者你是想再跟我打一架?”
这次谈钧皱了皱眉,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楼观。
他问道:“楼观,你不会也要跟丹若峰的人一起胡闹吧?”
天河盛会上这两个人闹了那么一出,在他的印象里,楼观和晏鸿应该是很不对付的才对。
如果楼观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三打一,根本容不得晏鸿在这猖狂。
楼观看了晏鸿一眼,又回过身看了一眼独自站在阶前的应淮。
他周身的灵光已经很淡了,给人一种随时都要消散的感觉。
晏鸿刚想说话,就见楼观往外退了两步,对站在门外的应淮道:“一起进去吧。”
应淮的眼里流露出一点惊讶之色,而后道:“天音寺那边……”
楼观的指尖捏着银针,对天音寺的两名弟子道:“这个人,我可以作保。”
不是?
楼观这是什么意思?
谈钧怔了一下。
他之前对这位疏月宗大弟子的印象好像不是这样的。
虽然楼观的语气依旧平和,但此刻这两个人一人带着一个,满脸写着你们要是不放人,我们俩就一起跟你打。
见状,晏鸿笑了一声,语气活像个土匪头子:“放不放人?”
谈钧皱紧了眉,和晏鸿剑拔弩张地僵持了片刻。
而后,他转头和另一个弟子商议了几句,最后两个人还是决定不在塔里同他们计较,微微让开了一些。
几人陆陆续续走进了这座高塔的最顶层。
入眼的是一个巨大高耸的穹顶。这里的层高很高,屋里摆满了破败的神龛和木偶人,那些高高矮矮的木偶人被摆在各处,林林落落,像是一个大型的人偶林。
“我们先说说我们的发现吧。”天音寺的两名弟子一左一右指了指穹顶,“出口就在那。我们已经在这个屋子里研究了许久,发现了一个不太好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