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两只眼睛被灵器刺穿,血液瞬间爆了出来。下一刻,两只白色的眼球像是突然枯萎了似的,迅速地腐烂在了木头做的眼眶里。
仿佛它们早就该腐烂成泥了。
“还算有默契。”晏鸿拔出仙剑,甩了甩剑锋上的血迹,轻轻抬了抬下巴。
解决了这么个玩意,晏鸿心情大好。
不过这么个晦气的东西肯定不能留,晏鸿又举起了剑,这就要朝着那木偶人的“残躯”补上一剑。
毕竟补刀是好文明。
他的剑光刚落下来,站在一旁的楼观忽然想起先前木偶人肚子里发出的奇怪响声,脱口而出道:“等一下!”
紧跟着飞出的银针终究是晚了一步,只将将把晏鸿的剑影打偏几分,剑光还是整个落在了木偶人身上。
从肩膀到大腿,木偶人应声断成了两半。
晏鸿转过头,十分不解地问道:“你拦我干什么?”
楼观已经掠身到木偶人前,皱着眉去看那一层断面。
晏鸿也跟着低下头仔细看过去,发现那一层木头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
就像是木头里面套了个夹心木头。
他板着脸伸手去掏里面那个“夹心”,那是薄薄一层木板,用手一拿就出来了,那是个……
牌位?
还是被他的剑一齐斩成了两半的牌位。
晏鸿的大脑飞速思考。
不是……谁家牌位塞木偶人肚子里啊?
这就是砍了也死,不砍也死的意思呗?
事态好像又不对劲了起来,他想起楼观的那句规则:【不得冲撞亡灵】。
砍牌位算冲撞亡灵吗?他都没看见亡灵?
但是怎么都觉得砍了这个东西之后,下场不会太好。
晏鸿脑子里还没来得及思考完这个问题,眼睛的余光里忽然充满了星星点点的亮光,那是跟原本的一片黑暗完全不同的、无法忽视的光景。
楼观的眼睛还盯在那些的牌位上,又朝着那片光亮转过身。
莹莹光亮下是一片虚幻的人影。那些人个个儿仙风道骨,姿容不凡,或执法器,或握仙剑,亭亭立在一旁。
结合牌位上的字,这些虚幻的人影莫非是……云瑶台的亡灵?
晏鸿明白过来了,应该是自己砍了那个牌位,这些亡灵就会出现。
而后,楼观背后的那片黑暗里单独泛起了一点光,他听到有人在他背后喊他:“楼观?”
不知为何,楼观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忽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过电般怔了一瞬。
他回过头去,看见一个虚幻的人影独自站在他背后。
眼前人穿着一身黑白相间的墨色长袍,长发半挽,用精致的发冠束得规规矩矩。他的眉眼含着笑,挑起眉来看着楼观。
“刚刚看到这个身形我就觉得眼熟了,竟然真的是你。”那人轻声笑了笑,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影子如同镜花水月,又莫名像是被春风掠过,吹皱了一池静水。
楼观几乎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影子”,眸光沉沉。
他长得跟应淮一模一样。
只是衣着更加繁复贵气,用金线绣了精致的纹样。他的长发漆黑如墨,尾端没有那一抹白。
他的心脏几乎是在那一刻重重、重重地跳了一下。
翻涌的血液直窜头顶,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自己都找不出这样的原因,身体和灵魂却像是自己先有了反应,直直挠进灵魂深处。
直到这一刻,那个曾站在半山腰上,停在大雪里,只出现在他某一瞬的直觉里的人忽然与此刻重合。
楼观看了他许久许久,在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尾已经兀自爬上了一抹红。
不知原因,不明所以,甚至像是把他的灵魂挖走了一块,让他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究竟少了些什么。
是谁呢?
他想不起来。
“怎么了?”见楼观呆呆站在原地,应淮好看的眼尾扑朔了一瞬,抬起眼来看着他。
楼观没答,看向应淮站着的地方。
那里有一个被单独扔在地上的牌位,上面沾了血污,很不干净,跟其他供在高台上的牌位都不在同一处。
那个牌位孤零零地隐没在黑暗里,楼观看得不甚清楚。
与此同时,晏鸿在他旁边喊了一声:“楼观,你看身后!”
楼观迅速整理了一下心情,朝晏鸿的方向看过去。
离晏鸿最近的几个亡灵已经拔出了剑,正默默看着他。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亡灵对晏鸿道:“外人不得闯入此地,出去。”
后面的一个亡灵也跟着道:“别逼我们撵人。”
晏鸿心道我也想出去啊!!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出去啊?
那亡灵见晏鸿没动,脸上的表情更加阴沉了。
晏鸿简直无语了:“我真服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跟云瑶台的人打?还是多打一?真的假的?”
可是这些亡灵还在紧紧盯着晏鸿和楼观这两个“外人”,“非常礼貌”地劝告着:“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不走的话,我们就要赶人了。”
情势看起来非常不容乐观,晏鸿有些崩溃地又喊了一声:“楼观!!”
楼观捏着刺针往前走了两步,却听到应淮在他身后道:“这些灵体你们不好对付,还是我来吧。”
跟眼前将要攻击他们的这些亡灵不同的是,应淮手里并没有任何武器。
他看了一眼楼观背在身后的剑,顺手就摸过来握在了手里:“借你一剑,多谢。”
那把仙剑被应淮拔出了鞘,流光瞬间洒了一片。
没有金石相击的场面,也没有什么有来有回的交战。
几乎是顺手的功夫,那几十个亡灵就被一齐封回了牌位里。
晏鸿当场呆住了,他压根没看清楚这位兄台是如何使得剑。
也没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应淮把仙剑转了两圈,正想收剑还给楼观,忽然觉得这把仙剑好生眼熟。
仔细一看,他又跟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凝出来的小剑灵对上了眼。
储迎:“……”
应淮:“……”
晏鸿:“不是?他们为什么自己打自己人?不是?他们怎么消失的?”
储迎看见眼前这个跟他百年前的应淮一模一样的灵体,差点怀疑灵生,偏过头去看楼观。
他不过是躲剑里睡了一觉,谁来给他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很可惜,这祖宗此刻也在怀疑人生,压根没感受到储迎那炽热又渺小的视线。
另一个祖宗倒是先开口了,问他道:“师兄,你分这么点儿魂躲到你仙剑里干什么?”
储迎:“……”
得,这还是个失忆版的!
第26章 今时何岁去时何年1
本来失忆的只有楼观一个,现在凑了一对儿!
储迎试探性地问:“今年是哪一年?”
应淮笑道:“你诓我做什么?我现在看起来就是个灵体,是被谁捏出来的吧?我认知上的时间跟实际上的肯定不一样。”
“什么灵体?”储迎指着旁边那一排牌位道,“看看你刚刚封的都是什么东西,你怎么不觉得自己是个亡魂呢?”
应淮摆了摆手,非常笃定地说:“没可能。我们连灵魂都没有,最多算是用法术捏造出来的灵体而已。
“搞那么多牌位出来更像是虚张声势吧?让人以为那是云瑶台的亡灵之类的?”
晏鸿愣了,原来刚刚那是虚张声势吗?
想想也对,天音寺怎么可能真的藏着那么多云瑶台的亡灵,要是真的,那还得了?
自己这是被楼观的那条规则先入为主地带进去了。
储迎撇了撇嘴,问这个灵体道:“那你说说,你的记忆现在在哪一年?”
应淮想了想,指了指站在旁边当木头的楼观,一本正经道:“他今年十五。”
此话一出,直接震惊了在场的三人。
储迎听罢直接无语了,满心都在祈祷这祖宗别说了,不然一百多年之后的真正的他自己知道了,一定会想回来把这个不知哪儿冒出来的灵体杀了。
而另一个祖宗楼观果然不负所望,在此刻追问道:“我十五?”
应淮依旧笑着,看起来比此前的他还要恣意、还要张扬:“是啊,长大了,差点儿没认出你来。”
储迎拍了拍脑壳,心道可以,这下全完了。
他试图找些话来稍微挽回一下,谁知道应淮这厮又开口了:“你留着个百不存一的残魂做什么,分着玩儿?”
这人是懂说话的。
“你闭嘴吧。”储迎道,“就一个灵体,你怎么还能看见灵魂?”
“谁知道,我天赋异禀吧。”应淮笑笑。
他说完储迎,又转过头去看了看站在原地看不懂现状的晏鸿,说道:“你的魂魄也好眼熟。”
晏鸿:“……?”
不是,这人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