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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楼观觉得自己今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想着来给应淮搭脉。
  季真又问:“师兄什么时候出去的?你怎么知道?”
  应淮随口就开始瞎扯:“我睡得浅,前些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出去看了一眼。”
  “然后呢?”一睡着喊都喊不醒的季真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应淮的语气里还含着笑意:“你也知道你师兄话少,只说要出门一趟。
  “大概是去看看岑家的两位吧。”
  季真点点头,心道这也确实是楼观的风格。
  说罢,应淮又和季真闲扯了两句,总归是宽慰他别太担心,楼观是很有分寸的人,让他先回屋休息。
  季真也成功地被他哄回去了。
  听见季真的脚步声转进隔壁,楼观轻轻松下一口气。
  寒夜复归于平静,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很有分寸”的楼观就坐在他榻前。
  应淮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没有点灯的房间里默默看着他,似乎在等着楼观自己开口解释似的。
  楼观心里一团乱,事态的发展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此刻他对着应淮,有些生硬地开口道:“我……”
  按理来说,他深夜闯进应淮的寝室,是该给他道歉的。
  而且自己的行径确实很像个登徒子。
  他是不是应该先认真诚恳地跟他赔个不是?
  可是沈确说他杀孽满身、目的不明,身上还有自己探不清的蛊虫,说不定是有意防着他的。
  楼观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而他如今离应淮如此之近,竟还是没有察觉到他身上的蛊。
  那到底是什么蛊?
  楼观实在说不出来下文,把心一横,觉得这件事反正也不能更加糟糕了,不如干脆抓住这个不怎么对但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起码先探了应淮的灵脉再说。
  于是他直接伸出了手,一把抓住了应淮的手腕。
  第17章 幽梦重重引蝶入瓮3
  楼观这辈子还没做过这么出格的事,可是事已至此,机会稍纵即逝。
  他的思绪上一刻在还在崩溃的边缘翻飞,此刻摸到了应淮的脉象,脑中倒是迅速集中了精神,细细探寻着其中每一处细节。
  应淮的腕子被捂得温热,这次摸上去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冷了。
  楼观用了灵法来探,在他鼓动的脉搏上停留了很短的时间,而后立刻松开了手。
  应淮一晚上经历了突如其来的种种“意外”,直到此刻看见楼观的动作,才略低下头问道:“你是在探蛊吗?”
  低沉的一句话落在安静的屋子里,把楼观说得心头一颤。
  他们之间意外的、平和的,甚至是短暂的尴尬都被这句肯定的猜测撕扯剪开,露出其中危险的、疑窦丛生的罗网来。
  夜色深浓,刺针被楼观紧紧攥在掌心里。
  应淮微微垂眸叹了口气,然后自己伸出了手腕,问道:“你还想探什么?直说便是。”
  这次楼观自己先怔了一下。
  他像是被应淮眼里那种温和的无畏烫了一下,他方才的目光像极了他第一次见他的那一次。
  当时他拿着刺针抵在他的脖颈上,应淮也是这样的眼神。
  那种隐隐流动起来的剑拔弩张被他拨开又抚平,于静水流深处冻上可能存在的暗潮。
  楼观又看了一遍那双眼睛。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他看不明白。
  楼观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在这种看起来“实在坦诚”的氛围里败下阵来,说道:“是。抱歉。”
  月光在窗牅的缝隙里投下一线。
  应淮温声道:“你是蛊师,怀疑我身上的蛊也很正常。”
  又来。楼观在心里想。
  难道这人是靠收买人心才背上那么多杀孽的么?
  楼观悄悄把刚刚准备用来对付应淮的蛊毒换了一种,面不改色地问道:“你身体里确实被种了蛊。你知道么?”
  应淮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的回答很干脆。
  以楼观方才的感知来看,探灵还是让他发现了一点端倪。
  这是一种种得极重、极深,几乎融入到血脉中的蛊毒。
  倘若不是沈确和楼观这样的底子,恐怕都发现不了这种东西的存在。
  而他只是察觉不到这种蛊的气息,其他的都很普通,并没有什么引人奇怪之处。
  真要说这蛊的作用……
  以楼观刹那间的判断来看,这大概只是一种很温和的,用作某种连接的蛊。
  可能他只是恰巧对这种蛊不太敏感。
  或许是他最近疏于修炼了?
  楼观产生了一点自我怀疑。
  他原本想说的话最终拐了个弯,但是既然应淮自己清楚,他也没义务劝什么,只是礼貌性地道:“蛊毒终归有些邪性。”
  应淮闻言倒是笑了,说道:“是吗?我怎么听说,你从小就拿自己试蛊?”
  楼观愣了一下。
  他自己对蛊虫感兴趣,不拿自己试难道还找别人试?
  于是他辩驳道:“我和旁人不一样,这是我自己的事。”
  楼观说完,起身往外走了两步,拉开了和应淮之间的距离:“蛊我已经探过了,深夜冒昧打扰,是我不对。”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说道:“你可以开条件,今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楼观从没偷偷溜进过别人的屋子,更从没被人抓包过。
  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的人免不了有些紧张。
  此刻,他面上威胁人的架势倒是很足,这得益于他天生冷清的脸;不过他的话倒显得很“宽容”,手在他袖下握着,拇指摁在关节处。
  应淮看了他一会儿,也从榻上起了身,随手拿了一件外袍搭在身上。
  “可以。”他说道,“我倒真有一个条件。”
  楼观点点头:“请讲。”
  应淮摊开一只手,掌中生出一道莹莹绿光。
  一片竹叶似的灵光在他手中忽而成型,随后兀自歪扭了一阵儿,扭成小小的一团。
  下一刻,它凝成了小巧玲珑的一点。
  这东西的中央像是一颗泛着莹润光芒的翡翠,周围镶着一圈十分精致的竹叶,静静躺在应淮手心里。
  楼观看着这小玩意儿,问道:“这是什么?”
  应淮把这个小东西递到楼观面前,轻轻眨了眨眼,说道:“勉强算个耳铛吧。”
  “所以呢?”楼观问。
  “所以……”应淮说道,“我的条件就是,你能收下它。”
  应淮嘴上说的轻佻,一副成竹在胸不甚在意的模样,握着翡翠的手却像是在黑暗里抖了一下。
  幽暗的夜色里,室内没有点灯。
  那翡翠青色的光芒十分温润,在夜色下显得分外惹眼。
  “这是做什么的?”楼观揣摩不透他的意思。
  应淮道:“这次天河盛会不一定简单,你的魂魄不稳,自己又不怎么注意,多少得提防一二。”
  他的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睡醒似的慵懒:“况且,魂魄不稳也不是完全对你没影响是吧?”
  他把那个耳珰比在楼观右耳上:“你的这只耳朵,听不见吧?”
  楼观像是被人当头泼下一盆冷水。
  那种被人细细观察灵魂的感觉让他脊背发凉,最令他不可置信的是,因为只有一只耳朵听不见,从小寄人篱下的他从未和任何人说起过自己耳朵的事。
  连木宗主和沈确他都没有提起过。
  这并不影响生活,而且他自己就懂医道,这种灵魂的缺损用传统的法子根本看不出来。
  应淮往前稍微倾了倾身子,像是要替他戴上耳珰。只是他抬起的手最终停在了半空,笑着问楼观道:“戴上它,今晚的事一笔勾销,怎么样?”
  他看起来很像是在开玩笑,做的事又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说起来今晚明明是楼观想来查一查应淮身上的疑点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可能是他僵直的感觉太过明显,应淮像是没忍住,偏头笑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他指着自己的眼睛,非常诚恳地眨了眨,“上次和你说过我眼睛的事,我也知道比较像骗人的,但是既然我知道了,总不能全然不管吧。”
  楼观全然没有开玩笑的心情:“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我的耳朵。”楼观道,“你真的能看见人的魂魄?”
  这本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应淮答得认真:“你要是不信,可以用蛊线再测一次谎。”
  楼观这次沉默了片刻,而后才道:“为什么帮我?因为我很像某个云瑶台的人?”
  “为什么这样想?”应淮问,“就因为储迎那天错认了你一次吗?”
  楼观摇了摇头,说道:“不止于此。”
  储迎、岑恩的错认只是一方面,还有那扇可能只有和云瑶台相关之人才能推开的大门,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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