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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不是当年的云瑶台弟子玉牌?
  那它为什么会被做成云瑶台弟子玉牌的样子?
  楼观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当时的场景,尽可能地回忆了一遍和岑亦相关的每一个细节,瞳孔忽然颤了颤。
  “我好像知道了。”楼观喃喃念了一句。
  应淮的眸光落下来,看着他的侧脸。
  “当地人都知道岑老夫子和云瑶台有联系,加上岑亦进过朱雀殿,所以从我们来擎兰谷调查开始,我们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一切都绕不开岑家。
  “岑亦曾经说过,岑老夫子很宝贝他的那块玉牌,所以即使有人发现岑亦进了云瑶台,看见那块玉牌也不会起什么疑心。”楼观分析道。
  这一切看起来都自成因果,是一条完整的信息链。
  可如果楼观没有在擎兰谷遇见应淮,没有进过忆灵阵,只是按部就班地在朱雀殿调查的话……
  他可能会最先打听到岑家和云瑶台的关系,打听到岑亦最近常常来朱雀殿。
  而后他或许能查出来人骨风铃的身份,能发觉固魂术和怨灵的关系,然后这件事或许会成为一桩悲剧,始于岑家,也终于岑家。
  岑亦已经疯了,岑榕也已经死了。或许还会有人猜测,是岑亦自己疯了,才把妹妹的尸骨折成人骨风铃的。
  没人会知道岑亦在某个深夜见过一个人,递给他一个足够以假乱真的玉牌。
  楼观的后背浮上一层薄汗。
  他和身旁的应淮对上视线:“那个人用一块云瑶台的玉牌,把自己完全藏起来了。”
  第一缕晨光破开阴云,在天边拉起遥远的一线。
  原本幽暗模糊的影子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了浅淡的轮廓,薄霜和露水都失去了黑夜的荫庇。
  那天晚上岑亦和男人的对话萦绕在楼观的脑海里,他仿佛看见后来的岑亦一次次经过朱雀殿的架子,用手指摸索着什么东西。
  两个人似乎想到了一处,应淮低声问他道:“你还记得,朱雀殿的那面架子上少了什么……”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沈确就抱着个葫芦跳了上来:“小观!”
  晨曦打在他的外袍上,给他墨绿色的粗布外衣笼上一点光亮。
  他一只手拎着季真,一只手晃了晃葫芦,完全看不出一门之主的自觉:“下面都收拾妥了,岑亦也累到睡着了,你这边啥情况了?”
  楼观收敛了一下思绪,指了指地上的那片花田:“毒源找到了,只是看不出是什么蛊,也不知道是什么人种下的了。”
  沈确托着下巴看了一会儿:“连你都看不出来?等会儿我得采几朵带回大药谷看看。”
  终于放松下来的季真看见应淮倒是两眼放起了光,攥起拳头喊了一声:“应……应淮哥!”
  他这称呼ⓢⓌ一出,楼观和沈确两个人都直直看了过去。
  “应淮哥!”他越喊越来劲,“你刚刚在朱雀殿里用的那几招是什么啊?”
  季真是个传统的剑修,对应淮刚刚用的剑招羡艳不已。
  他一边说着,一边比划道:“就那个,呯!砰!哗!然后朱雀身上的火就灭了,然后周围的封印就被你控制住了,那些都是什么??”
  沈确被季真绘声绘色手脚并用的描述震惊得目瞪口呆,楼观对自家师弟的抽象见怪不怪。
  只有应淮安静地听着,等到季真全部说完,尴尬地摸了摸脑袋的时候,应淮才偏头笑出了声。
  季真见状脸都红了,缩了缩脖子道:“怎……怎么了么?”
  沈确摇了摇手里的葫芦,插话道:“怎么,木宗主还教不了你剑法了,还需要你到外面偷师?”
  季真眨巴眨巴眼睛,说道:“那不大一样。宗主多忙啊,我这叫‘三人行必有我师’……”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还是有点不敢在大药谷谷主面前口出狂言。
  沈确摇了摇手里的葫芦,说回了正事:“好孩子,我跟你讲,擎兰谷里的怨灵和朱雀殿里的固魂术都清干净了,那人骨风铃上也没什么魂魄残留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看你好像知道那人骨的身份,后面收敛尸骸或者安葬的事得先来问问你。至于岑亦……”
  楼观答道:“我会试着帮岑亦治一下病。那尸骸我来收敛吧。”
  沈确点了点头:“也好。擎兰谷的事也安顿得差不多了,我会跟木宗主传个信,你也尽快准备回疏月宗吧。”
  楼观闻言有些意外:“尽快?怎么这么着急?”
  沈确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托起一张信纸,信纸边缘被他用两指捻着,说道:“我的小祖宗,你知不知道天河盛会要开了?”
  那张信纸上用龙飞凤舞的笔迹写了几个关键词:天河盛会,要事商议,速归。
  楼观认得出,那是疏月宗木宗主的笔迹。
  天河盛会设立于一百一十年之前,最初是因为云瑶台刚刚倾覆不久,修真界格局不稳,天音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所设立的比武盛会。
  后来天音寺的势力逐渐壮大,天河盛会也就成了有着固定规制的赛事,每十年举办一次。
  沈确捏着信纸问楼观:“怎么样?今年的天河盛会,你有没有信心?”
  楼观面色僵了一下:“什么信心?”
  沈确说道:“疏月宗才开宗立派二十年就能被邀请参加天河盛会了,你知道外界关于你和疏月宗的传闻有多少么?”
  楼观真的不大知道。
  沈确看着楼观的那张脸,上面写满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圣贤道”,叹了口气道:“得了。不过你‘紫竹林’的名号这几年实在是响得很,这次天河盛会,恐怕有不少人等着要看你的表现呢。
  “疏月宗的大弟子,传闻中年仅十九岁的蛊道天才,我和你说啊楼观,你这次可不能再耽搁了,得早点回宗门跟木宗主商议一下对策。”
  楼观从沈确手里接过了木宗主留下的信纸,低下头看了看:“好,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把岑家的事处理好就回去。”
  他话音刚落,就感觉到自己的袖摆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应淮的传音随即贴着传了过来:“今日未时,朱雀殿阁楼见。”
  楼观转过头,对上一双被旭日朝阳照得亮闪闪的眸子。
  应淮冲着楼观的目光笑了笑,像是在提醒他先前没来得及说完的话。
  第12章 迷途之约云瑶幻境2
  天光已经亮起来了,楼观没再耽误,先着手处理起了岑家后续的事。
  他顺手采了两朵蛊花,最后确认了一遍人骨风铃上的魂魄残余,用绸缎把骸骨包裹了起来。
  岑亦被送回了他从小长大的院子,楼观在屋里点了安神的香,认真给他看诊。
  沈确回了一趟大药谷,说是要回去找一找当初给岑恩养病的大药谷弟子。
  季真忙了一夜,到早上的时候就已经直打哈欠了。
  沈确走之前给他安排了个客栈,让他先回去睡一觉。
  时间将近末时,楼观看了一眼外头的天光,又看了一眼依旧沉睡着的岑亦,还是轻轻推了推门,走出了那个小院。
  再次推开朱雀殿大门的时候,那个破损的朱雀石像已经被巨大的帷幔盖住了。
  天光会从破了洞的藻井中投下来,空气中已经聚拢起了浓重的灰尘的味道。
  楼观从那个狭窄的楼梯间走上阁楼,原本挂着人骨风铃的那扇窗户被人打开了,应淮半倚在窗框上,发尾的雪白被风吹乱。
  他一早就听见了楼观的脚步声,此刻偏过了头,笑着说了句:“你来了。”
  楼观略微垂了垂眼,问道:“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应淮从窗前站了起来,目光扫过楼观的指尖,先问道:“岑亦那边怎么样了?”
  楼观道:“他受过很大的刺激,一时半会儿不太好缓解,要看看明天醒来后的情况。”
  应淮含混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认真听,反倒是微微欠了欠身道:“给岑亦看了一上午的诊,怎么不给自己上点药?”
  楼观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应淮目光看过来的方向,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仍旧发黑的指尖。
  “没事,我不会……”楼观话没说完,就看见应淮掌中托着个药瓶,在他眼前晃了晃。
  楼观没说完的话一顿。
  他自小就和毒啊药啊的打交道,加上他的体质异于常人,寻常的毒物都伤不了他。
  他想说他不会被这种东西影响,这种天资其实给了他许多方便,不必太过在意。
  不过应淮还是把药瓶抛给了他,没有解释别的什么,只是说:“修医道者,总是觉得自己的身体自己再清楚不过,坏毛病。”
  楼观:?
  “楼观。”楼观刚刚接住那瓶子,就听应淮喊了他一声。
  “你的魂魄比起旁人本就不稳,不能仗着自己的天资太过妄为,多少爱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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