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谢砚有意识地想要探问事件的后续,都被糊弄了过去。
融管局离学校并不远,不到二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引他们进了办事大厅后,程述便离开了。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谢砚对银七说道:“他好像特别关心你。”
银七不置可否。
所谓的办事大厅,其实空间并不算十分宽敞,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里挤着七八个正在等待的人类。
可放眼望去,兽化种却只有身边这一只。
不少人朝着银七投来关切的视线,与其他地方显而易见的抵触与排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银七对此完全不感冒,甚至显得十分不适,把所有看向自己的目光都瞪了回去。
“怎么不高兴?”谢砚不解,“人家也没有不礼貌吧。”
银七并不解释,把他扶到了一旁的座位上后走向了取号机器。
一个原本坐在另一侧的中年男人靠了过来,紧挨着谢砚,小声问:“你的这只是a型的吧?怎么弄到的?”
谢砚默默消化着他的言下之意,表面只是“啊?”了一声。
“他是自愿的?”中年男人又问。
不等谢砚回答,银七已经大步走了回来。
他站在谢砚身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那个中年男人,金色的眼瞳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杀气腾腾。
中年男人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缩着身子挪远了。
谢砚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
b型兽化种必须拥有监护人才可以进入人类社会。
而在进入人类社会之前,身处“保护区”的他们并没有什么接触到人类的机会。也就是说,得先有素不相识的人类主动去报名申请,然后被动地进行配对。
已知成为兽化种的监护人在明面上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回报,那么什么样的人会主动申请呢?
像宋彦青这样对兽化种抱有强烈善意,希望与兽化种平等和谐共处的人。
以及……
谢砚看向依旧朝着银七偷瞄的中年男人,心中一阵恶寒。
也难怪银七对监护人制度如此抵触。
在校园里被所有人忌惮、避之而不及的银七,此刻赫然成为了一个香馍馍。
面对周遭垂涎的视线,银七显得十分烦躁,抱着胸皱着眉,尾巴甩个不停,到处呲牙。
“不可以,”昨晚通读了兽化种行为规范准则的谢砚小声安抚,“被举报了你又会扣分的。”
他拍了拍银七,温柔地哄着:“你先坐下。”
银七忿忿地坐在了他的身侧,腿不自觉地抖动,整排座位都跟着晃。
谢砚有点难受,但没阻止他。
“现在我们马上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他对银七说,“你愿意跟我来,肯定是相信我的,对吧?”他知道银七不会老实点头,所以顿了顿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想知道,我们遇到的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银七抖着的腿停了下来。
谢砚压低了声音:“就算你真的做了什么……我也会替你瞒着。但我得知道。”
“我什么也没做。”银七说。
“那为什么当时要控制我的行动?”谢砚不解。
银七烦躁地吁了口气:“你一副要尖叫的样子,如果把人引来,发现我在那里,所有黑锅都会扣在我的头上。”
谢砚愣了愣:“你的意思是……”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银七继续说道,“程述他们事后会来调查我,是因为那个受伤的校工自称被兽化种袭击。而附近的监控只拍到了我一个兽化种。”
“监控没有拍到他受伤的经过吗?”谢砚问。
那个位置,不应该是监控盲区。
“不知道,恐怕是没有,”银七说,“所以他们现在只知道我在附近出现过,不知道我离得那么近。”
谢砚点了点头,又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那是我从医务室回到宿舍的必经之路。”银七说。
“你去处理伤口?”谢砚看向他的侧腹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受伤吗?”
银七不悦地抖了抖耳朵,嘟囔道:“……大意。”
那伤口看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磕碰。谢砚不太信,狐疑地看着他。
“有人在我门口放了包裹,然后敲门。”银七说,“我打开门拿起来,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它已经炸了。”
“爆炸物?”谢砚吃了一惊:“你没有上报学校吗?”
银七回以沉默。
“你得说出去,”谢砚告诉他,“告诉学校,或者融管局。这不是小事。”
再强悍的体格、敏捷的身手,也敌不过杀伤性武器。
谢砚一阵后怕,只庆幸那自制的爆炸物杀伤力不足,才没有酿成严重的后果。
回忆起当初在医务室所见的染血绷带,他的背脊阵阵发凉。
他曾以为自己从小身处环境已是足够恶劣,对比银七所面对的,倒是衬得他仿佛是温室中的花朵一般。
想来以银七的性格,一定不愿意像他那样甘于示弱讨好,委曲求全。
他深吸了一口气,仰头认真地看向银七:“等监护人的申请被批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必须得告诉我。”
见银七不做声,他放软了语调:“……好不好?”
银七扭头回避了他的视线,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作为约定的凭证,”谢砚歪头拔下一根头发,递了过去,“交换一下。”
银七看着他手上的头发,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也拔一根,然后给我,”谢砚催促,“快点。”
银七满头问号。
第9章 特殊的体液
如此匪夷所思的提议,被谢砚坦荡又自然的表情所精心包装,让不熟悉人类世界的兽化种一时之间失去了判断力。
银七在短暂几秒间表情从诧异到茫然,之后陷入犹豫。
“愣着做什么?”谢砚不耐地催促,仿佛银七才是奇怪的那个人,“快点呀。”
银七蹙着眉,舔了舔嘴唇,抬手指了指:“头发?”又朝下指了指,“……还是尾巴?”
谢砚暗暗叫好,十分大度地说道:“都可以啊。”
银七抬起尾巴,手指插入柔软的长毛中,梳理了两下后试探着朝着谢砚展示了两根薅下来的浮毛。
“你在看不起我吗?”谢砚少见地沉下脸,“我的头发可是刚拔下来的。”
银七那张线条锋利、惯常透着傲气与漠然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助,金色的眼睛眨了眨,透着非人感的凌厉竖瞳也瞪圆了几分。
眼见胜利在望,谢砚吸了吸鼻子,低下头去,委委屈屈地嘟囔:“我在你眼中是一个可以随便打发的对象吗?”
银七咽了一口唾沫,把手缓缓伸向了自己略微膨胀的尾巴。
眼看胜利在望,耳边突然响起广播:“07号请到2号窗口、07号请到2号窗口。”
银七倏地站起身来:“到我们了。”
谢砚偷偷“啧”了一声。
办理的流程并不复杂。
提供有效的身份证件,填写表格,在若干表单上依次签字,最后领取回执等待审核结果。
官方对于监护人的要求十分简单。
成年,无犯罪记录,无现存的经济纠纷和逾期记录,35岁以下必须拥有本科及以上文凭,35岁以上有稳定职业可适当宽限。
谢砚事先咨询过程述,以他的情况是百分百能够过审的。
最多七个工作日,他就会收到回复,届时再来一次融管局,就可以正式成为银七的监护人。
这种就此彻底绑定的感觉听起来让人很有压力。
但幸运的是,与必须拥有监护人才能在人类社会生活的b型不同,犯了事的a型只要在未来三个月内把社会信用分恢复到及格以上,就能重获自由之身,监护关系也会自然终止。
料想届时自己应该也已经得到了想要探寻的答案。
窗口柜台上展示着兽化种受监管状态时必须佩戴的多功能定位器模型。
那表面带着皮质质感的颈环,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项圈。
银七的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嫌恶,瞪向它时耳朵紧贴着头皮,一副恨不得当场咬碎的架势。
“忍一忍,很快就会过去的。”谢砚小声哄他。
可惜效果不明显。
走出大厅,银七依旧是那副低气压的样子,脸色阴沉,尾巴一下一下抽着空气。
这时候再提要他拔毛,未免有点不识趣。
谢砚一路同他插科打诨地闲聊,试图改善他的情绪,效果不佳,宛如在对空气说话。
直到分别时,待谢砚推开了家门,银七却没有像昨日那般立刻转身离开。
“要进去坐一会儿吗?”谢砚问。
银七没有开口,皱着眉扭着头,视线落在过道拐角的杂物堆上,缓缓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