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裴琳琅莫名愣在原地。
她还是要说,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姑娘,眼界真不是她们这等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但另一方面,她有些不懂了,难道这人对岑衔月是认真的?
她才见了岑衔月几面?还是说,这只是大小姐的占有欲作祟而已。
四下缄默。
裴琳琅几欲开口未成。
萧宛莹却还继续说:“快的话一个月她就能到京城了,裴姑娘,到时你作如何打算?”
“我……”
裴琳琅哑然。
打算么?
她心里没有那种东西。
可话到嘴边,她看见萧宛莹身后不远处、岑衔月扶着门柱站在屋檐下的身影。
第101章 姐姐终于1了!
萧宛莹是带着笑意走的, 临至门前,她又将岑衔月抱了一回,特地当着裴琳琅的面。都算不得是把戏, 只能说是幼稚的伎俩。
裴琳琅别开视线没有理会, 倒是岑衔月先行一步推开了她。
走后,门前四下无声。岑衔月侧首看了她一眼,目光意味不明, 裴琳琅依旧不予理会, 转身就回宅子里面去。
她昨晚没睡好, 得赶紧找个地方打盹儿。
岑衔月见她大大地打了一声哈欠, 也看出来, 遂在她身后叫住她:“去我屋里睡吧。”
“不去。”
“我屋里有间小耳房, 那里面凉快。”
都说这宅子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就连寻常大户人家的暖阁套间也备置齐全, 就藏在正房的里边,冬天点上了火就暖和, 夏日不点火就阴凉。
过去三伏天里她基本都待在岑府, 岑府那宅子破是破了点, 但是个避暑的好去处。今年夏天来到这里, 一来是丫鬟差遣不动,二来她自己也不稀罕麻烦她们,可她这遭实在太困了, 裴琳琅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应下来。
下午宅子上没再来客人,她和岑衔月仅一墙之隔, 外间静悄悄的, 她在这里头亦如是。
裴琳琅躺在榻上, 那榻窄窄的,只够她一个人睡的,身下的褥子也是临时铺上当作的垫被。那褥子是大红锦缎绣花的那种,上面压着一床凉丝丝的席子,更是临时的不能再临时,外头现买的。
听云岫说这床褥子是岑衔月她娘留下来的,如何如何精巧、如何如何珍贵,最后竟然被你这家伙拿来垫屁股。这有什么了不起,裴琳琅不稀罕,放话:“你觉得珍贵就拿回去,我不要了。”云岫才不言语,许是怕她家小姐又发火。
日头进未时了,此时她家小姐岑衔月正在外间休息,什么话也没说,但裴琳琅记得她拿出那床褥子的时候顿了一下。云岫劝过她,而她的说法是:“褥子拿来用得上那才珍贵,成日放着也不过占地方罢了。”说完,又压低声音:“琳琅喜欢睡软乎的,你给她铺紧实一点。”
小套间太小太小了,一切一览无余,裴琳琅望着纵横交错的房梁架子,发着呆。
她其实没能睡着,她听见岑衔月似乎又做起了针线,云岫隐隐地劝她,她不听,又让云岫等时候迟点去外头弄了点冰食进来,待她醒来就来给她端上。
岑衔月预计自己能睡上一个多时辰,她一向了解自己,却没想到自己在最后竟然睡了一整个下午。
那冰食买回来,没一会儿就化了。看着云岫都心疼,说化了就不好吃了。
岑衔月没什么情绪波动,也不觉得可惜,她让云岫和小荷一起吃了,等过会儿再去卖一碗来。
云岫去了又回,结果还是化了。
岑衔月还是那句话,吃了,再去买一晚。
云岫这回终于不乐意了,撂下碗问岑衔月这是怎么了。
岑衔月不说话,裴琳琅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到岑衔月身上透着一股紧绷和冰冷,因为没一会儿,云岫就不敢再问了。
她乖乖地又去了,走到外面还在嘀嘀咕咕,估计实在骂自己。
云岫大概是预料到了什么,这回没有急着回来,一直拖到很迟。
裴琳琅也差不懂玩够了,慢悠悠地爬起来,伸着懒腰出去。
外间那人见了她,立刻端上笑脸来,“琳琅,你起了啊。”说是笑着,可她眼中又透着些局促。
她大概在着急云岫怎么还不回来。裴琳琅当作不知道,笑着说睡得好饱,有点饿了。
岑衔月连忙起来,可双膝一软,她连忙扶住桌缘支撑,大声地喊:“小荷!小荷!”
没人应,裴琳琅估计小荷也是打盹去了。这大夏天的,不打盹还能做什么。
岑衔月这一下午的情绪都不好,这会儿脸色就更差,她将眉头微微蹙起,着急地赶去外面。
扶着柱子站在廊檐下,她又喊:“小荷!”
这一声更称得上是严厉,那小丫头终于听见,稍顷,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应着是是。
“去看看云岫回来了没有。”
小荷还是头一回见到岑衔月这样,吓得懵然,又看看终于睡醒她,才答:“是!”
小荷去了,岑衔月旋身来看她,“云岫给你买吃的去了,琳琅,你先喝盏茶水等等。”
裴琳琅佯装一无所知,挑了挑眉点着头。
她往圆桌的一边坐下,岑衔月则坐在不远处的圈椅上做针线。
裴琳琅知道她在介意什么,但不说。意外的是,她以为岑衔月会说些什么,可岑衔月也没有。
裴琳琅手边一盏茶快喝完了,岑衔月终于开口,却是问她绣囊要不要,说在里面放些草药能驱蚊的。
裴琳琅大概猜到正是她手边做的那件,故意说:“不要。”
“带在身上不光熏蚊子还熏我自己,怪臭的。”
岑衔月动作又是一顿,愣在原地。
她说不会臭的,说会在里面放上香料,语气小心翼翼的。
裴琳琅看了她一会儿,给的回答模棱两可,“行吧,那到时再看看好了。”
岑衔月听了这话,却扬起笑脸,看着很是满足。
说到这里,云岫她们正好回来,她们是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的,到了门前,特别心虚地看着岑衔月。
“不好意思小姐,我、”
岑衔月没在这时追问,只道:“赶紧端进去。”
那碗捧到裴琳琅的面前,云岫还瞪了她一眼。
裴琳琅不以为意捧着看了看,是碗酥酪,她持起勺子尝了一口,又甜又凉,正正好。
岑衔月期待地瞧着她的动作模样,“味道如何?”
“还算不错吧。”面对美食,裴琳琅说不出违心话。
谁料小荷一听就恼了,说这个下午云岫姐如何如何排队,“这可是最后一碗,本来都要买不回来了,若不是将军府的嬷嬷知道我们的来处,将这碗让出来,你哪里吃得着!怎么就只是不错了!”
小荷嘴巴快,云岫都没来得及阻拦,她就说完了。
话音落下,空气一窒。
岑衔月蹙眉反问:“将军府?”
“是,是啊……”云岫更心虚,缩了缩脖子,她卡住要说话的小荷,上前小心翼翼地答,“那嬷嬷听说我们是您的丫鬟,就让了出来……”
“她们还问了什么其它的没?”
“这个嘛……
“小荷,你说。”
小荷没懂这里面的门道,也不知道云岫为何这个脸色,也就一五一十都说了,说那嬷嬷知道她们是岑衔月的丫鬟,自然而然就提到了她,以及她和她们家小将军的婚事。
没人知道当初那装婚事做不做数,两个女人,从未有过先例,但到底是正经吃过饭见过面的,且将来朝廷多有变数,面子不好不给,故还是将她们的近况仔细问了一遍。
“那嬷嬷人还问我们可需照拂,小荷自然知道那是客套话,没有应下来。”
一副好像自己多少聪慧机敏的语气,裴琳琅都听笑了,转又去看岑衔月什么态度。
岑衔月八成是在后悔,后悔怎么没把这碗酥酪仍去喂狗。
为了以防岑衔月真那么做,裴琳琅紧紧捧着碗,赶忙道:“难怪了,我就说怎么今天这酥酪尤其好吃。原来还有将军府的手笔在里面。”
岑衔月回头看她,又将目光垂下落进她手心的碗里,神色变了变,不过终究是没说什么。
须臾,她颓然叹了声“罢了。”便踅身又回到里间。
傍晚了,外头终于是略略凉快了下来,裴琳琅端着碗上外面晃悠晃悠,云岫还要去厨房忙活,前面走着,恶狠狠地瞪她:“你个天杀的裴琳琅!迟早遭报应!”
裴琳琅哼哼两声,“不情愿伺候我可以走啊,等人家萧小姐给你择好了夫婿,就能享福去了。”
云岫噎住。不过可以见得她是真的动摇了,也不反驳了,只是气着她。
***
入夜,岑衔月的话变得很少很少,晚膳桌上,旁的两个丫鬟都在看她的脸色。
裴琳琅也留意了她两眼,但也就那么两眼。
宅子里人少,云岫和小荷平时都坐在桌上一起用餐,云岫就坐在她的旁边,一面吃,她就一面用手臂碰她,意思是让她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