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的好姐姐还能当作无事发生么?她可不觉得。
  她脾气多大啊,多高的心气儿啊,会甘心最后落得个寡妇的名头?
  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不多时岑衔月从大狱里出来,脸上竟是带着笑的。
  她巧笑倩兮向她走来,轻轻唤了她一声琳琅,像什么都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此姐姐即便寡妇了,也还是要委曲求全地给琳琅当1,真是绝世好攻啊[眼镜]
  第94章 讨好
  岑衔月不光没生气, 当下夜里还邀裴琳琅上门去坐坐。
  完全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样子。
  裴琳琅奇怪,往她身后的大狱里看了看,黑漆漆一片。
  难道沈昭没有把药吃下去?不应该啊……
  转回视线, 岑衔月仍望着她, 笑得刺眼。
  裴琳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明明刺眼,可迎上她的目光, 神使鬼差没有拒绝。
  她跟着岑衔月走向大狱街对面那辆马车。今时不同往日, 马车不再是过去沈府那辆青色的了。眼下这辆大概是她们临时租用的, 旧的, 从里到外透着股寒酸, 上至面前, 坐在车头那位马车夫正打着盹。
  岑衔月还没反应, 身后的云岫却在一时颇为尴尬。大抵心觉被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是的拖油瓶见了丑, 忙没好气将那车夫推了两把,让他赶紧醒醒。
  车夫醒倒是醒了, 可望望天色, 又不情愿起来。说这都什么时候了, 说好一刻钟就一刻钟, 这都等了你们多久了。云岫更为害臊,说你不是说没有急事么?怎么?现在又有了。对,就是有了。车夫略略扫过她们几人的衣着打扮, 这就喊着要加钱。
  按往常,云岫哪里肯掏这个钱的,可往后面看了看没个好脸色的她, 到底不情不愿从腰间掏了几粒碎银子递出去。
  那车夫将银子一抓, 掂了掂, 颇为满意,这才展开一个笑,忙忙下车摆上踩脚蹬,冲着她们又是小姐又是夫人地喊着。
  岑衔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全程只是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指攥得紧紧的,这会儿又扶着她上马车,轻柔地说委屈你了,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用钱的地方多,等过阵子再去买辆好些的马车,到时咱们一块儿挑挑,看你喜欢怎样的。
  裴琳琅脸皮再厚,这会儿也该有些不自在了。
  她今日本来是抱着和岑衔月撕破脸的目的来的。
  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也就是一百天,最后她们是该见也见了,该做也做了,心里那点惦记也该得以消弭了。
  且如果能够这样收场,对岑衔月来说已算是莫大的羞辱,差不多也该足够了。
  真的足够了么?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她的理智告诉她,再恨一个人也不能这样搓磨一辈子。
  她觉得她应该向前走。
  虽然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向何方,但至少不应该又跟岑衔月牵扯到一块去。
  可眼下……
  那辆马车看上去破旧,用起来更破旧,活像个年迈的老人,关节都松动了,行驶起来咯吱咯吱响。
  裴琳琅坐在车仓里,浑身一左一右地摇晃。
  她一言不发,任由身边那人抓着她的手,殷切地在她的耳边喋喋不休,跟她讲述那处安置下来的院子。
  说那院子是如何如何挑的,她和云岫走了多少大街小巷,就那间不大不小正合适,两个人住着正好,说如何砍价,说院子中心有方池塘很是玲珑可爱——一点没了当初从岑府接她时的清冷孤高。
  说完这些,她笑着寻求云岫的肯定,“是吧云岫。”
  云岫则还是那张不尴不尬的脸,支支吾吾半天才说:“那毕竟花了您全部的积蓄,怎能不好啊。”
  岑衔月抓着她的手紧了一下,没发作,还是好声好气地说:“别听云岫瞎说,早年我娘名下还有一些田地和铺子,钱慢慢会再有的。”
  云岫又嗫嚅:“可是您不是把大半的田地铺子都卖了嘛,往后日子可是艰难咯……”
  岑衔月的脸色这回是彻底沉下去了,裴琳琅感到她的手指似乎有些发僵。
  那几截本来就凉凉的,没有一点热乎劲儿,这会儿一僵,显得更冷。
  “大好的日子,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她沉声道。
  云岫不服气,欲言,可看看她,坐在昏暗里一言不发,话到喉头又止住。
  岑衔月遂又转面向她,“快到了,琳琅,我相信你会喜欢的。”
  裴琳琅全程没有搭话,听着她们主仆各存心思地一来一往,茫然看着面前的昏暗。
  昏暗中,帘子也跟着她晃动,外头是京城夏夜的光景,街上不少扇着蒲扇散步的人家。
  “琳琅?”
  “嗯,一会儿看看吧。”
  ***
  院子的地段好,处在整个京城最为黄金地段,中央大街那一块儿,到哪儿都近,岑衔月说往后你想出门,就是不坐马车也方便。
  下了车,岑衔月一面如是说,一面牵着她进去。先是窄窄的前门,然后的影壁花墙,进去才是院落。
  这里不像院子,而更像是宅子。前院后,穿堂有,后院也有,就是不像寻常宅子那样大门大户,这里四处都玲珑,规格小了一圈,偏又不显得挤,岑衔月说得对,两个人、尤其两个女人住着,刚刚好。
  就是布置简单了些,想来岑衔月还没来得及将这里好好打理,不过即便如此也能看出,这里确实值得上岑衔月的全部身家。
  往穿堂坐下,岑衔月脸上的喜悦未褪,“现在看着是简陋了些,不过日后慢慢布置起来就好了,琳琅,你看如何?”
  她期盼地看着她,那双眸子里淬了点点星光。
  她这娴静的岑家大小姐何曾如此。
  裴琳琅收回目光,不以为意地环顾周围,最终在上堂一侧的太师椅坐下,冷声道:“你也说那是日后了。”
  岑衔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没了底气,“这两日匆忙,明日我就叫几个人上门帮忙打理。”
  说着,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案面,这才想起家里连个招待的茶水都没备上。
  那边云岫正在点灯,岑衔月接过她手里的杆子和火引子,便让她赶紧去将热水烧上。
  吃力地将灯笼往上撑挂在铁钩上,岑衔月回来她的面前,局促地低声:“都是我不好,明知道都要和离了,却没有早日准备这些。”
  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不过她很快就振作精神,牵起她,重扬笑脸说后边还有一处院子,我带你去看看,说卧室已经收拾好了。
  裴琳琅将手抽回,“不必了。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话音落下,也不去看岑衔月是个什么脸色,便踅身往外面去。
  岑衔月跟上来,脚步不快,却很匆忙,要说话,却又磕巴,“可是茶水、好,等我打理好了再去接你,总不好委屈了你。”
  那股子讨好的劲儿听得人极不痛快。
  前边裴琳琅越走越快,后头岑衔月却也越跟越近。不过几步路,她发出轻微的喘息声。穿过影壁,轻轻地将她拉住。
  “琳琅。”
  她唤着她的名字,语气还是那样小心翼翼,但终于不是讨好了。
  裴琳琅回头看她,院子里没来得及点灯,岑衔月沐浴着月光微弱的光亮,目光晦暗不明,“你还会回来的吧……”
  “看情况吧。”
  “那、”
  裴琳琅知道岑衔月还想说些什么,但门口那辆马车早已经走了,裴琳琅知道的,她听见声音了,下车的时候,那车夫说没钱就没钱,装什么阔。
  “我自己回去,不用送。”
  “走回去么?”
  “不然呢?”
  岑衔月终于松开了她,眼中的星光彻底暗淡下去,“你路上小心点……”
  裴琳琅最后看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但她感受她的手似乎仍残留着岑衔月微凉的温度。
  她不敢回头看,害怕如果回头,就会看见岑衔月仍旧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身影。
  ***
  裴琳琅没有去看岑衔月,但是秦玉凤去了。
  下午,她自个儿提着一壶酒出门,说要去找岑衔月说吃两盅庆祝庆祝,问她去不去,不去就待着看店。裴琳琅选了后者。
  秦玉凤走后,裴琳琅拿着上回那本话本,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翻看。
  大概天黑,秦玉凤才气喘吁吁地回来。
  店里的活计问她怎么回事,她说别提了,说给岑衔月干了一下午的苦力,快给我累没了。
  她往一张空桌前坐下,各种大倒苦水,说喊来帮忙的人也不尽心,说都怪岑衔月太好欺负了,只能亲自上阵,最后才展开一小,“不过好歹那院子焕然一新了,就说是大户人家的官邸都有人信,某些人不去可惜了。”
  说完,往裴琳琅这里看。
  裴琳琅动作顿了一下,翻了个身,不理她。
  秦玉凤不罢休,起身绕到柜台一侧,撑着橱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哟,还看书呐,这都一下午了还没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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