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别问我啊,你去问她,”秦玉凤努嘴指了指角落里某个搓木头的身影,“喏,就那里,去吧。”
岑衔月没去,她又等了半天,想着琳琅就算是个木头,也总该憋不住了。
可出乎意外的是,琳琅非常以及相当之能憋。
真是见鬼了。
伤口包扎好,岑衔月起身退出去,说有点闷,下楼透透气。
裴琳琅诶了一声,想留人但没留住。
活计也没心思做了,裴琳琅急得开始啃指甲。
看目前岑衔月的反应,至少那天晚上的事情应该是记得的。既然如此,那么后面的话就不得不问了,不然岑衔月肯定以为自己要赖账。
整个下午,裴琳琅都在盘算如何跟岑衔月开口。
明明放在平常很简单的事情,可放在眼下真是难为死她了,怎么盘算都不对。
为此,裴琳琅甚至打了腹稿,编好台词,还设想岑衔月会如何回答。
终于天黑了,她和岑衔月一起回家。
她预备就在马车上开口。
瞧瞧外头天色,透彻的深蓝,暖黄的灯光,这个春天益发温暖起来,熏风沿着车帘淌入车内,裴琳琅顿觉心下一阵熨贴。
差不多了,裴琳琅深作几个呼吸。
然而才张嘴,就听见岑衔月说:“明天就我不来了,你自己记得早点回家。”
“啊?”裴琳琅呆了,眼睛瞪得老大,“为什么?”
“我这样天天出来,府上有人说闲话。”
“也是……”裴琳琅沉吟,就岑府那个尿性,裴琳琅甚至对现在才传出闲话感到惊讶,可若是岑衔月不出来,那自己怎么办?
“那我明天能去你那里么?我什么也不干,纯搓木头!”
“不行。”岑衔月还是否决,语气波澜不惊。
“为什么?”
“我明天要跟夫人出门见个人。”
见人?见什么人?
还能见什么人,那老巫婆一天到晚搓磨岑衔月,估计又是喊岑衔月去相亲的。
想到上回青云观那场面,裴琳琅一下急了,喊道:“不行!你不能去!”
岑衔月本来是端坐着目不斜视的,闻言,将目光悠悠移过来,“为何?”
“你答应了我的!”
“答应你什么了?”
“你答应了我不嫁人的!就、就算只是见个面也不行……”
面对岑衔月直视的灼热目光,裴琳琅声音越来越低。
她又低头,后半句话细若蚊蚋。
“还有呢?”
岑衔月循循善诱的口吻,而裴琳琅愿者上钩,“还有,我们上回都、都……反正你不准去!”
裴琳琅感觉整个脑袋都有点热热的,她闭着眼睛说完,马车正好停下。
裴琳琅还在等岑衔月给她回答,可岑衔月已经先一步起身下去。
裴琳琅着急忙慌紧随其后,下了马车,发现云岫正在此处角门等候。
按寻常来说,云岫是不会如此守着岑衔月的,上一回还是因为岑衔月上青云观相亲没带她。
想到此,裴琳琅更急,忙上前问云岫发生了何事。
云岫正同岑衔月说话,看见她,问岑衔月道:“明日她要一起么?”
“你问她想不想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云岫满头雾水,不知她们姐妹又在玩什么把戏。不过既然小姐都发话了,云岫还是乖乖地问:“诶,明天我们要上萧府给人恭贺去,你要一起么?”
裴琳琅本来要说要去!肯定要去!她要守在岑衔月的身边盯着她!话到都到嘴边了,听了云岫的话,噎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恭贺?恭贺什么?”
“萧皇妃添的小公主弥月了,咱们虽在宫外头,可礼数不能短,得备份礼往萧府贺一贺,我小姐、夫人还有二小姐都要去。”
“是……这件事啊……”
“没错,就是这件事,”岑衔月凉凉睃她一眼,“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事?”
“我以为……”
她们对上目光。
仅一瞬,岑衔月就动身往门内去。
几人沿着昏暗的夹道一壁云步走着,云岫说新裁了一件衣服,喊着岑衔月赶紧试试,不然时候迟了恐怕来不及改动。岑衔月说无妨,左右也不是什么天大的日子,随便挑件旧的就行。云岫不肯,说要是被谁说出去,恐怕落人话柄,指摘您有失尊重。
岑衔月嗤笑,“一件衣服就有失尊重了。”
云岫随在她的身后,这厢低了头,“这可不是奴婢说的,都是旁的说的。”说完,不耐烦地回头看裴琳琅。
裴琳琅已经扯她袖子不止一回了,四目相接,还各种给她递眼色。云岫哪里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不悦地嗔她一眼,一跺脚,满不情愿带着粗使丫鬟走开。
人终于去干净了。这个时辰府上没什么人,裴琳琅环顾一圈周围,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她与岑衔月二人的脚步声,不禁大松了一口气。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裴琳琅做足准备,发誓这回绝不再退缩。
她望着岑衔月,岑衔月则默默望向前方,进主院了,远远间前方树影之间笼着一层煌煌的光亮,岑衔月的脚步不疾不徐,神态也淡然,却在裴琳琅开口之前,就先一步令人猝不及防地开口:
“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这句话犹如惊雷直直劈在裴琳琅的脑门上。
懵了大概两三秒才应:“啊?”
“看来是不想娶了。”
“没有没有!我特别想娶!真的!”
“既然如此,那么……”
“那么我就得努力工作啊,姐,你等等我,不出一年,不,不出半年,我就上门提亲。”
裴琳琅说得急,一大串下来,差点岔气。
说完,她用力咽下口水,眼巴巴瞅着岑衔月。
岑衔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但轻轻嗯了一声。
裴琳琅心满意足,大大地笑开。
这个温暖的春日,她们在一起了。
也许因为太开心的缘故,丝毫没有看出岑衔月眼底的心事。
裴琳琅一天到晚傻乐,她开始缠着岑衔月,从白天到夜里,无时无刻,明目张胆,岑衔月则包容她的一切。
她们太了解对方,所以在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吵架,唯一一次争执,还是裴琳琅某天因为那个破木头熬到半夜,回去迟 ,惹得岑衔月很是不快。
不过这阵不快很快就过去了,也就两句撒娇的功夫而已。
哄好了,裴琳琅玖留在岑衔月屋里没走。她和岑衔月钻进被窝里,双眼亮晶晶地问岑衔月能不能继续那天晚上的事情。
岑衔月是个好姐姐,别无二话地满足了她,比上回温柔得多。
那是她们之间的第二次,正经点,认真的。做完,岑衔月更为正经认真地问她:“琳琅,你以前不是说希望我养你么?现在呢?还想么?”
“当然也想啊,但是、”
裴琳琅答得毫不犹豫,可谁知岑衔月比她更急。
“既然想,就把萧家给的活计推了。”她打断径直道。
“?”裴琳琅奇怪地看着岑衔月,不知为何,裴琳琅感觉岑衔月似乎为这件事考虑了许久,只是一直不知如何跟她开口。
虽然不懂里面的缘故,但按过去的经验来说,裴琳琅知道岑衔月定有她自己的道理,只是不便与自己明说。
裴琳琅迎着岑衔月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沉着一片宁静的湖,此时湖面却因她泛起了波澜。
裴琳琅默了默,展唇笑道:“那不行,我都已经答应了,定金也拿了,怎好反悔,这不厚道。”
“不过呢……”面对岑衔月难得的着急,她故意拖长音调卖关子,“既然姐姐愿意养我的话,我大不了做了这一件就隐退就是了。”
裴琳琅说得美滋滋,岑衔月闻言一怔,也莞尔一笑。
她亲了她几口,由浅入深,将裴琳琅半缕魂往云端抛。
***
距离那位小公主的百日宴还有两个多月,这阵子裴琳琅一直忙着赶工。不过因得了岑衔月一句准话,裴琳琅好歹放松下来。
无论成还是不成,只要有岑衔月在,未来总归是饿不死了——她那时也就这点出息,觉得能和岑衔月在一起就好,吃什么穿什么都无所谓。
可惜人终究是会变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不知何时,白玉兰的花期过去了。
裴琳琅伸了一个懒腰,当注意到窗外光秃秃的枝头,霎时浑身一凉,清醒过来。
近来一切美好得犹如梦境一样,让她飘飘然如至云端,差点忘记还有沈昭那回事。
裴琳琅为此忧虑了稍顷,转头见桌上那盘岑衔月带给她的吃食,又得以释然:眼下玉兰的花期走了,至少说明沈昭最快也得等明年才会出现。
一年时间也不短了。
那时的裴琳琅满心皆是希冀,殊不知今年这气候特别,才到秋天,青云观的玉兰就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