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大娘扯了扯嘴角,“这样啊……”话罢,说不多句就走了,再没提扫帚的事。
明珠有些无奈,她自小就给人当了奴才,于某些人而言,这样的身份实在算不得清白,眼下又……
罢了,左右人是她非要带回来的。明珠回头来到裴琳琅面前,搀扶着她问:“大冷的天,怎么出来了?”
“我渴……”
小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茫然无措地看着她。
水刚烧热,没来得及放凉,裴琳琅也是渴极了,小呷了一口就被烫得舌尖发麻。
“慢点。”明珠道,又给她将苦药端到手边,“昨晚的事你可还记得?”
裴琳琅摇头。
“昨晚我收拾了东西刚从林府出来,大半夜啊,就见你扑倒在地上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踝,吓得我差点尖叫。”明珠嗔了她一眼,“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昨晚……
对了,昨晚她疯了,欲对岑衔月用强。
即便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她根本没有过那方面的经验,可她就是想要用这种方式占有岑衔月,真是可悲。
裴琳琅回答不上来,默了默,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大概冻糊涂了吧。”
“冻糊涂了?你真是冻糊涂了,从岑府到林府这样远,你就生生这样走过来?你说你来林府做什么?找林大人么?”
“你就别问了,我都说我记不得了。”裴琳琅低着头,水稍微凉了一些,她吸溜着喝了两口。
喉咙舒服了许多,裴琳琅这才反应过来问起明珠的事。
明珠亦没对她细说,只简单解释了两句,说想过两天正经人应该过的日子,于是用一辈子的积蓄给自己赎了身,好在林大人阔绰惯了,近日春风得意,也就没有为难她。
事实其实是,因为那天裴琳琅对她只言片语的关心,让她终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人,一下子变得没有办法忍受奴颜媚骨、没有尊严的日子。这件事明珠不会告诉裴琳琅。
而显然,裴琳琅也是压根不在乎的,她恍然如梦地点头,心思早飘到了别的地方去。
她也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找明珠,因为觉得她和岑衔月相似么?事实上除了那一点点温柔,她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还是说她只是需要那份温柔安慰安慰自己,来借此逃避现实而已。
但逃避之后呢?接下去她应该怎么办?从头开始,还是……裴琳琅不知道了。
喝了药之后,裴琳琅整个下午都在发呆。她哪里也没去,也不说离开,就扯了一床被子蜗居着。明珠一开始还来催她,问岑府在哪里,这就送她回去,被裴琳琅各种撒泼打滚着拒绝了。明珠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好暂且不提这件事,还来问她中午想吃什么,晚上想吃什么,俨然一副要过上日子的架势。
这厢岁月静好,另一边岑府却非如此。
一来,张大娘去了,主家这边不光要另外找人顶替,还要出一份体恤金当作安抚。
岑夫人为此又骂起来,说给了镯子还不够,还要体恤金,个屁的体恤金!都说治不了治不了!她非不听!诸如此类,好像镯子是她自己的,又去喊来岑衔月撒撒气,说怎么还不来请安,是不是以为要嫁人就可以不守规矩了!
丫鬟去了又回,颔首传报道:“回夫人的话,大小姐不在府中,一大早就出门去了。”
“出门?这大冷的天,她出门做什么?”
“不知道,大小姐院子的下人说的,说端了早膳进去就没见着人,没人知道行踪。”
岑夫人震怒:“云岫呢?叫她来见我!”
丫鬟顿了顿,头垂得更低,“回夫人,云岫姐姐也一同出门去了。”
岑夫人气得直接拍案,“真是益发不像话了!”
二来,裴琳琅这一去,苦了岑衔月日夜惦记,只能无头苍蝇般满京城乱找,更连累云岫不得不跟着掺和受累。
她真是一点也不想去找那个什么裴琳琅,云岫很小就入府了,却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裴琳琅那厮。她家小姐是堂堂岑府的大小姐,如果不是整日跟着她一个外门的野杂种厮混,境遇定然要比现在好得多。
可再不喜欢也没用,她家小姐喜欢,看样子还是非常喜欢的那种。
自从昨夜裴琳琅走后,岑衔月就魂不守舍欲追出去找人,架不住身子骨弱了,连摔了两跤那人就不见了踪影。云岫自是百般劝阻安抚,说休息一夜明日再找,却也没睡多少时候,黑早的时辰就忙不迭爬起来,红着眼说要找琳琅,说那人在外面定然要受苦的。
“云岫,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倒在路边,都没人扶她!”整个人颤颤巍巍、战战兢兢的,简直教人见之心碎。
于是她们主仆二人一辆马车四只脚,沿着岑府一条街一条街地找。
眼下已经日上三竿,差不多过去半天的工夫了,她家小姐一刻也不曾歇息。
云岫猛然打了一个喷嚏,实在满腹牢骚,又劝起来:“小姐,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那人还能去些什么地方,受够了苦总会回来的。再说了张大娘的葬礼还没结束,她总不至于一面也不露。”
“你要是觉得辛苦,就回马车里歇着,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小姐这是说的什么话,您都不歇我哪里敢歇息。”
岑衔月不言不语,又进一家店内,和掌柜比比划划,说长什么样,有没有见过之类的。
云岫叹了口气,只能上另一家店内,比划着同一套说辞。
过了晌午,日头越来越暖和,积雪陆陆续续融化,院子里那些安排的草木也渐渐露出了真容。
明珠说院子前主人家弄的,跟她没什么关系。为了赎身,又买了这处院子,明珠一辈子的积蓄都搭了进去,身上已没有多少银子,而为了生活,下午还得出门找找怎生讨个活计,让裴琳琅在家里好好待着,不要乱跑。
裴琳琅吃着明珠给她做的甜点,扬着笑脸应。
甜点是用半融的积雪做的,明珠在上面浇了点糖浆以及早春的腊梅,特别像个样子。
裴琳琅道:“明珠姐姐这样好的手艺,就是进宫做御厨也使得!”
明珠含笑嗔了她一眼,遂出门去了。
又成了裴琳琅一个人。
小院子静悄悄的,裴琳琅百无聊赖望了望天花板,心中百般的滋味又涌上来。
她一骨碌爬起来,预备上张大娘家里看看情况。
这不去还好,一去,她这颗心就更乱了。
裴琳琅并未进门,她立在门外,但是可以清楚看见门内的岑衔月。
岑衔月跪在她娘的身边,她在哭,那种悄无声息,只是默默垂着眼泪的哭。
却不是为了死去的张大娘或者孩子,而是为了她,为了裴琳琅哭。
裴琳琅听见她说:“你是她亲娘你怎能不在乎她的生死,你都不在乎还有谁能在乎她!要是她真的死在外面该怎么办!”
“这不是还有你么?”她娘说,转却一笑,“哦,我差点忘了,你要嫁人了,大小姐不在家里待嫁,好端端的跑来这里做什么?”
岑衔月一下子噎住了,她微张着唇,眼珠子也瞪着,恍若天地失色。
【作者有话说】
我就这样不分时间瞎更乱更,晚上还有一章
(琳琅和明珠没有爱情线只有友情线,但是姐姐会醋疯就是了,然后进化成1然后大x一场!)
第54章 找上门了
裴琳琅心里没有丝毫感动可言, 有的只有更为强烈的恨意。
她恨岑衔月做作,恨她赶走了自己又在这里装好姐姐,恨她那些眼泪仍旧能够牵动自己的思绪。
裴琳琅奔跑着离开, 再次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回来, 再也不要见到岑衔月。
即便她心里也明白,她只是恨岑衔月不爱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
说来也是巧了, 昨日她出门说是寻找张大娘那个儿子, 这会子离开, 正好见到那人倒在路边上。
二十来岁, 喝酒喝得面色酡红, 一动不动, 旁边还有人说:喝死了?是不是喝死了?好像是, 他是哪家的?张大娘家的。真是命苦, 两三天的工夫一家子都去了,就剩一个儿媳妇, 这教人怎么活啊。
裴琳琅驻足看了看, 掏出银子帮人结了酒钱。
回到院子, 明珠正在等着她, 瞪着一双眼,手边是一份已经凉了的面。
裴琳琅赔着笑进去,说了好些个对不起。明珠却没岑衔月那么好哄, 又让她回去,说最后再让她住个一天,明天就该走了。
裴琳琅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可她无处可去。
回家么?又会见到岑衔月, 她不愿意。去春熙酒馆呢?秦玉凤那个没心肝的, 更惹人厌。还有其它地方么?没有了。她没有朋友,她全部的朋友就只有岑衔月一个人而已。
想到这里裴琳琅就想哭,她不应该那么喜欢岑衔月的,不然也不会落得这么个下场。
好在明珠和岑衔月一样心软,见她红了眼眶又来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