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姐姐,你是不是吃醋了?”
  热息喷洒,岑衔月登时方寸大乱,那双清水眼明显瞪大,看向她,嘴唇微微翕动。
  她想说什么,但是没说。
  裴琳琅觉得挺好笑,她从未见她姐姐这样。
  “我没有。”良久,她才说。
  “你有。”
  “没有!”
  “姐姐,你有,你有。”
  话音落下,裴琳琅在岑衔月的耳边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步,嘴唇落在她的脸颊,她的嘴唇。
  “没有!”
  裴琳琅懒得反驳,只是默默地吻着她。
  岑衔月抵住她的肩,说得更急,“我说我没有!”
  “琳琅,我只是将你当作妹妹,怎么可能因你吃醋,虽然我不愿你伤心,但你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裴琳琅不理她,抓住她的手腕压在两侧继续吻,细细密密,点点滴滴。
  中间停一下,她抬起头看她姐。
  对上视线,她姐眼睛红红的,“闹够了么?”
  裴琳琅一点不将那些悲愤放在眼里,只觉得更开心,咧嘴笑道:“不够。”
  “姐姐,我都不知道你原来这样喜欢我。”
  好歹是在别人家里,裴琳琅没有闹得太过火。
  差不多就停了动作,她笑着说这两日自己都在做什么,说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真是多亏了你人傻钱多的表哥。
  “不对,不能这样说人家,我的本事是真的,且还要靠他帮我宣扬宣扬,姐姐,你等我发财迎娶你吧。”
  最后在岑衔月脸颊狠狠香了一口才爬起来。
  岑衔月也坐起来,默默用指背擦着脸颊,不看她,“最后一次,下回不许这样没规没矩、放浪形骸了。”
  裴琳琅哼哼,才不理她。
  她开门出去,正好明珠从外面进来。
  明珠没有岑衔月那样漂亮,但她也生了一双温柔的眼睛,落在她的眼里,淡淡一瞥,柔和地说:“岑姑妈要走了,教我来喊你们。”
  岑姑妈本来有一肚子的气,她堂堂长辈原本就不该这样主动上门,上门也就算了,事情还砸了。然临走这会子却是春风得意,一张老脸菊花灿烂。
  裴琳琅这样子腹诽,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明白白,云岫便在她耳边告诉她:“你不知道,这林表哥给夫人送了好些东西呢,啧啧,真不愧是江南来的土财主,就连我看了也惊掉了下巴。”又与岑衔月笑,“小姐,里面还有你的一份呢!”
  岑衔月自是不会去要的,她猜岑夫人也不会给她,就说给她当嫁妆忽悠过去。
  说完,云岫又来看她,意味深长、莫名其妙地呵呵两声,“看来裴二爷今儿个玩得挺开心啊。”
  “嗯?”裴琳琅装傻充愣。
  云岫没好气地扯了一下她的领子,低头一看,哦,原来是边缘蹭到了岑衔月的口脂。
  裴琳琅笑,“哦,这是衣服没洗干净。”
  回岑府路上,裴琳琅没跟岑衔月她们一辆马车,那位林司使另外给她支了一辆。
  有人接送就绕路回了一趟春熙酒馆,又买了些吃的用的,预备给她娘送去。
  到家天已半黑,她娘简单用着一碗粥,和张大娘闲聊。
  张大娘说家里孩子病了,她狗日的儿子又不争气,留个她和孩子她娘干着急,愁得她头发都白了。她娘问得了什么病。张大娘说,还能什么病,风寒呗,药煎了一贴又一贴,愣是不见效,家里的积蓄都快耗完了,这都叫什么事儿。
  这年头,小小一场风寒足够要人命。
  裴琳琅在门口停了停,敲门的手抬起又落下。
  她望着光,又低头看怀里沉甸甸的包袱。
  定了定心神才再次抬手,“娘,我回来了!”
  第48章 负罪感
  裴琳琅给她娘买了一盒胭脂, 以及一个画眉用的铜黛。
  她娘爱漂亮,至少在她很小的时候是爱漂亮的,后来生活艰难, 用完了原来那份, 就再没买过新的。
  裴琳琅本来打算好好炫耀一番,说想不到吧,你没用的女儿竟然也能赚到钱, 眼下却说不出口了。
  她推门进去, 整个人完全失去了意气风发, 变得萎缩。
  “娘, 张大娘, ”她分别叫过人, 包袱还拎在手边, 半藏着。
  她娘瞥了她一眼, “还知道回来。”
  裴琳琅知道她娘会这么说,这回却没顶嘴, 她低低说了声是, 说有点事情所以回来迟了。
  “理由都不知道找个像样的, 还有事, 你能有什么事?”
  裴琳琅不吱声。
  她娘气上心头,又骂起来,让她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还回来干嘛。
  裴琳琅还是不吱声,只是默默将手指攥紧包袱,由着她娘骂。
  张大娘倒先听不下去, 拦住她娘说:“孩子回来不就好了, 你还图什么其它的?”
  “男子汉大丈夫, 就该出去闯荡闯荡,整个待在家里你眼皮子底下,你就好受了?”
  张大娘本来不是这样啰嗦的人,换往常她都是不拦的,而是跟着她娘一起冷嘲热讽,帮她娘把气出了就好了。
  今儿个大抵因为她那个生病的孩子,嘴巴里面砸吧砸吧总想说些什么,这会子看见她,那些话又没了,叹了口气说:“这样健健康康的就已经很好了。”
  她娘知道张大娘想到什么,闭了闭嘴,安慰道:“你也别想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愁是愁不来的,我屋里还有一根簪子,你需要我就去拿给你。”
  张大娘知道她娘也拮据,也就推辞了。
  时间还早,两人还有好些话要聊,她娘嫌她碍眼,斥了两句赶她回屋。裴琳琅这才磨磨蹭蹭提着包袱上去。
  “给娘买了两件礼物。”她低着声,一副窝窝囊囊委屈巴巴的样子。
  东西拿出来推到她娘的面前,裴琳琅犹豫了一会儿,给张大娘准备的也拿出来。
  “喏,这是给大娘的。”
  张大娘难得对她这样温柔地笑,“这是怎么?”
  “耳衣,棉鞋和搽冻疮的膏药,您收着。”
  张大娘被她逗笑了,“你小子,送你娘就是胭脂,送我就是耳衣棉鞋,我要是也想擦擦胭脂呢?”
  她娘闻言,动作利落地将胭脂塞进了张大娘的怀里,“那咱们就换换,我本来也不稀得什么胭脂,呆头呆脑的,这么不会送礼物。”
  “你不教,她又怎会?”
  “送礼物都要人教,那是不是太笨了点?”
  “你肚子里出来的,多笨你也得担待着。”
  裴琳琅悄摸回房去了,外面的聊天声持续了大概有一炷香时间,桌上那蜡油堆得厚厚的,她洗漱干净躺进被窝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好像整个人被什么东西裹住。
  张大娘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周围又变得静悄悄的。裴琳琅终于要睡着,却听见她娘推开门进来,步子踏得重重的,比平时重,好像灰尘都要扬起来。她端着洗脸盆冷水径直朝着床榻的方向去,卸了钗环解了头发,哗啦哗啦地净面。水声也比平时重。
  裴琳琅背对她娘,手指又紧紧攥起来。那阵水声持续了很久,好像是泼在她的身上似的。
  “是不是得了一笔钱?”
  她娘说,很寻常很冷静。
  裴琳琅浑身一怔,却没说谎,也许实在太想证明自己了,“是。”
  “正经得来的还是偷来的?”
  “正经得来的。”
  她娘冷哼了一声,“你最好祈祷张大娘没有我这样的心思,不然你说你多让人寒心。”
  这句话犹如梦魇,纠缠了裴琳琅一整夜。
  夜风呼呼地吹,忽然之间就降温了,裴琳琅被冻醒过来,哆哆嗦嗦睁开眼,发现她娘也醒了。
  她娘正在翻箱倒柜,抱出一床褥子来到她的床边,严严实实给她铺上,“这鬼天气,明明都春天了,还这样冷。”
  裴琳琅感觉她娘应该有些怕了,毕竟北方的倒春寒也可怕,也比南方要冷得多。
  裴琳琅抓紧褥子,睡意朦胧间听见她娘又咕哝:“张大娘那孙儿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
  裴琳琅没睡好,也睡不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本来打算去找岑衔月,半路又碰上岑攫星。这大冷的天,岑攫星骂骂咧咧说:“上回去林表哥家里没带我,听说裴琳琅都去了,就我没去,这回我一定要去我姐屋里蹲守着。”
  岑攫星的丫鬟说:“小姐怎能拿自己和那姓裴的比较。”
  “就是!”
  “何况姓裴的是和大小姐一起长大的,腻腻歪歪这么多年呢。”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难道不是和我长姐一起长大的?”
  丫鬟如意睃着她,岑攫星也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那我小时候不懂事怎能当真呢!”
  “小姐,您现在想插进去恐怕是迟了……”
  后来她们又说到她裴琳琅与岑衔月如何如何亲密,说她们两个怕是要成一对儿。岑攫星登时恼了,说要是裴琳琅敢把我姐拐走,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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