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拉上帘子,裴琳琅一面脱下原本的衣服,一面朝帘上那道细细的影子上看——岑衔月正立在外间候着她。
  裴琳琅心里越来越没底,蹭过去挨着帘子,低声问岑衔月,好像生怕被谁听了去,“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
  “真没有。”
  岑衔月浅浅叹了口气,“我知我是留不住你的,想去便去罢,将来出了事大不了咱们一块儿死。”
  “呸呸呸,说的什么丧气话呢!”裴琳琅一把掀开帘子,“姐姐怎生如此悲观!”
  她已系上颈后的绳子了,一截主腰窄窄的,胸口微微隆起,理直气壮地昂首着挺胸。
  岑衔月怔了一下,避开视线将双手绕到她的颈后。
  “还是如此莽撞。”
  她低着声,脑袋也低着,可呼吸在她的上方。
  裴琳琅也低着脑袋,视线中是两缎不同色彩交融在一起的裙摆。
  裙摆上方是岑衔月的小肚子,随着言语轻微起伏,水似的。
  裴琳琅懵懵地瞧着,好一会儿才明白岑衔月正试图将她绑在一起的绳子解开。
  “怎么打上死结了?”她问。
  裴琳琅心说还不是怕在你面前出丑,到时如何说得清楚,嘴上乖巧地答:“胸太小,怕掉。”
  “可是你穿反了。”
  “哈?”
  绳子终于在这时解开,“过来,我帮你、”
  裴琳琅脖子上一空,当即抱住自己,一阵慌张吱哇乱叫逃开:“啊啊啊啊不准!你、哎呀,我就这么穿着挺好的!”
  珠帘撞得脆声响,胡乱打在岑衔月的身上。
  裴琳琅躲在橱柜边上悄摸回头看,那人照旧不动如山,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竟然也要抬手脱衣服。
  裴琳琅更慌,“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你不准再脱了!”
  岑衔月还是脱,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直到只剩上下一身里衣,适才抬起头来。
  她看过来,目光跟一抔温水似的直直倒进她的肚子里,热得裴琳琅小腹都要灼烧起来。
  然后她走近,影子也倒过来,也热热的。
  裴琳琅下意识闭上双眼。
  片刻,她听见岑衔月的脚步停在她的面前,柔声低语:“不是说我是母亲么?为何还要害羞?”
  裴琳琅嗫嚅:“我这不是怕犯错误嘛……”
  岑衔月失笑:“犯什么错误?”
  裴琳琅小心翼翼睁开眼,从下到上,到她的小腹,她的胸口。
  她的身体是彻头彻尾成年人的身体,匀称,婀娜。
  最后是岑衔月的眼睛。
  ——一切严丝合缝嵌入裴琳琅的荒唐梦境里。
  “我也不知道,但说不定什么时候我身体里的小恶魔就苏醒了呢,”裴琳琅正色答,“姐,我这都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着想。”
  岑衔月乐不可支,笑得更为舒展,“我只是让你看看我是如何穿着的,琳琅,你在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有点好笑,是使劲浑身解数钓鱼的前妻姐,和乱七八糟想入非非生怕自己对其图谋不轨的琳琅小朋友
  【本来打算设定时间,结果一不小心手滑更新出去了[捂脸笑哭]】
  第29章 飘飘然
  主腰不是肚兜, 那两根被她绑在脖子上的绳子其实是肩带,需要从后面伸到前方绑在胸两侧的扣子上。
  这也是岑衔月帮她绑的,一面含情浅笑瞧着她, 手指巧而软, “像这样。”
  裴琳琅面红耳赤。
  她合该面红耳赤,也不是因为特别的理由,她想, 如此私密的事, 就算面对的人是云岫, 她也会脸红。
  她会么?
  裴琳琅晕乎乎的, 趴在床上滚了滚, 又捧住自己的脸颊。
  女主是个温柔体贴的好女主, 就是自己太不争气, 亲了一口而已, 就整天想东想西的。
  思及此,裴琳琅决定躲岑衔月两天冷静冷静。她得落在地上, 而不是莫名其妙地飘着, 免得一个不小心搅和进主角之间的爱恨情仇, 到时真成炮灰可就呜呼哀哉了。
  但要说躲也不是躲, 就是上秦玉凤那里搓木头。上回说要给第一名的奖品至今也没做出来,前阵子本来打算给岑衔月做件东西,后来因为什么生气, 就一直没送出去,裴琳琅打算将其做完给秦玉凤交差。
  店还是那个店,秦玉凤却不是原来那个秦玉凤了, 她给了她一笔分利, 说是这个月的, 还特别客气特别狗腿叫她裴姑娘。
  裴琳琅不介意,反而挺受用。上回她借小荷之手给秦玉凤递了两张纸,一张是文字嘱咐,另一张是水龙头的设计图。古代铁艺是卖力气的活,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交出去。现代随处可见的水龙头在这里也得花上大价钱,好在如今秦玉凤有了底,也就好生安排。成品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木桶,龙头按在其底部,一拧便是一碗茶。木桶边上是一摞裁切出来的竹节,用作杯子。
  钱是进账了,可裴琳琅始终觉得这个年过得没滋没味,下午回沈府,小荷说岑衔月也出门了。
  裴琳琅又后悔,害怕岑衔月是不是也要学着躲自己。
  傍晚,岑衔月才回来,小荷通报的她,见她垂头耷脑的,让她赶紧上前院找人去。
  裴琳琅一骨碌爬起来,可人还没到前院,就同岑衔月主仆撞了个正着。
  岑衔月扶了她,眉眼微微弯着,“火急火燎的,又要出门?”
  “可不是,琳琅是要找姐姐去!”
  说完,一时又不自在起来,她站直身体整了整自己,“忙了两日,很是想念姐姐呢……”
  岑衔月又笑,“没将姐姐忘了就好。”
  她的手掌轻轻拂过她的手臂,带到手掌、手指、指尖,顺势托起来,将一枚状似护身符的东西放在她的掌心,“今日是去观里取这个了,好生收着。”
  裴琳琅身子都被酥了半边,收回手来仔细瞧了瞧,正面中央一列小字,边上正楷写了“青云观”三字。哦,是青云观师傅的手笔。
  “谢过姐姐。”应罢,掌心一握就往怀间腰带里塞。
  她是挺开心,却不曾真的将其放在心上,只知道这是岑衔月的心意,却不明白所谓护身符能有多少特别。
  那件事还是事后云岫悄悄告诉她的,特别郑重其事的语气,让她绝对绝对不要再弄丢它让岑衔月伤心。
  “什么叫再?”
  “再是什么意思不知道还要我告诉你?”云岫气恼,可见她一无所知,还是只能解释,“过去也有这样一枚,小姐花了许多工夫求来的,被你用剪刀绞碎烧了。”
  “裴琳琅,往后你再不情愿只管将它交还给我就是,千万手下留情别毁了去。”
  云岫再口无遮拦,对这件事也只说到这里为止,她没讲岑衔月两年前曾为此跪到净尘仙姑的面前去。
  净尘不喜世家子弟,又要备着出门远游,谢绝了一切的访客。那阵子小姐刚同裴琳琅刚吵了一大架,整个人也变得不对劲起来,于是殿门前长跪不起,只盼能从净尘那里求得一句谶语。后来终于见了一面,可净尘什么也没说,只将一枚护身符给了她。
  云岫清楚记得那时小姐说:“护身符真的能够保她平安?仙姑,只能这样而已么?难道我真的只能这样而已么?”
  净尘并未怪罪她的失礼,反而好生宽解,“谶语是未破的谜,护身符是未显的谶,横竖都是要等你亲自去解的。你恼我不肯泄天机,却不知真正的机锋,早藏在你不肯低头看的掌纹里了。”
  事后二人成了忘年交,小姐那些观星之术便是净尘教授的。可惜小姐结亲那日,净尘离京云游未能出席。云岫猜想净尘大抵是不愿小姐如此的。
  再见面便是今日,净尘一点也没有老去,倒是小姐,活像变了一个人。
  思绪走到这里,方察觉面前裴琳琅有些怔着了。
  云岫不确定地问:“你明白了?”
  “应该是明白了……”
  裴琳琅也不知道自己明白了什么,只感觉自己似乎又要飘起来,脚底下空空的,心脏也被一股力量吊起来,需要花上好一番才能保证自己是落在地上的。
  她突然觉得生活真美好啊,觉得岑衔月真美好,即便岑衔月这一切可能根本不是给她的,可那束月光确实照在了她的身上。
  裴琳琅又想要送给岑衔月一件东西,一件特别正式、岑衔月真正需要的礼物。
  为此,裴琳琅打算找岑衔月探一探口风。
  然再次来到前院,裴琳琅登时觉得不对了。
  院子里的人似乎变多了,下人们来来往往,不知忙碌些什么。
  裴琳琅犹豫着往里走,正堂前,忽然听见章嬷嬷的声音:
  “这两抬箱子搬去仓库,这几箱是大人的衣服,搬进屋里去,你们两个愣着干嘛,赶紧倒茶去啊!”
  她指挥着下人们忙碌,这厢看见出现在门口的裴琳琅,不由一怔。
  甩着帕子走进来,她长长哦了一声,上下打量,“裴姑娘啊,打扮得像模像样,老奴都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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