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跟吃了炸药似的, 一看就知她心里仍为此不痛快。
  裴琳琅更莫名其妙, 但又想岑衔月应该是知道沈昭秉性的, 她要真看沈昭哪哪都好,面对自己的贬低根本不应该生气才对。
  自己的话戳到了她的痛处, 可这还不够, 还需要一个契机让她彻底觉醒放弃沈昭。
  而至于这所谓的契机, 还需要仔细想想。
  盘算到这里, 裴琳琅立马冲着岑衔月讨好卖笑脸,“姐姐就别生气了,你也知道我口无遮拦, 说的话哪里能当真。”又不情不愿拍了通沈昭的马屁,说沈昭自是万般的好,只是自己心疼姐姐才会如此说。
  谁知岑衔月听了她的话, 一时气得更加厉害, 倒也没发怒, 只是那双眉毛紧皱着,竭力克制着什么情绪似的。
  “那我倒要谢谢你了,”岑衔月凉凉道,“随你去哪,当我什么也没说就是。”
  “呃……”她小心翼翼瞅着岑衔月,“……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了?”
  有点不妙,自己明明挺有眼力见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总是猜不准岑衔月的心思,真是奇了怪了。
  说多错多,还是先溜吧。
  “得嘞,那妹妹就先告退了。”
  这厢才转身,岑衔月却似气极了,当即反悔将她拉住。
  这是岑衔月第一次这样拉她,她不是一个主动与人亲近的人,或者说迫切地想要表达些什么,更是罕见。
  裴琳琅奇怪地看着她。
  她多冷静一个人,眼下呢,整个人竟然透着一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冲动。
  她干嘛冲动?又要怎么冲动?
  她真奇怪。
  “……姐姐怎么了?”
  “你方才想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人,对吧。”
  裴琳琅怔了怔,迟钝地点头,“是、是……”
  岑衔月走近了她半步,“我可以告诉你,但是琳琅,你喜欢的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
  裴琳琅向后退,没有理由,这几乎是她身体的条件反射。
  “你以前喜欢的人是我,现在呢,变了么?”
  岑衔月的说话语气其实很温柔,可是其中的咄咄逼人又实在太过鲜明,让裴琳琅心跳登时漏了半拍。
  脑袋空白了,外头院子里传来两个丫鬟闲聊说笑的声音,云岫仍骂着她,说你可看好你家姑娘了,她对我家小姐图谋不轨呢!小荷天真懵懂地反问:什么图谋不轨?怎么说的姑娘跟个登徒子似的。她就是登徒子!她不是,姑娘家家怎么能是登徒子呢?
  清清脆脆两道嗓子跟春天枝头的莺儿燕儿似的,吱吱喳喳叫得裴琳琅心口更是乱七八糟起来。
  “我不知道,但……”
  她又想到那位将军。其实她想问的并不是岑衔月喜欢什么样的人,她是想问岑衔月觉得那位将军如何。
  她茫然启唇,“最近我觉得梁将军人还蛮…不错的……”
  这是百分之一百的实话,心里光想着如何证明自己清白,就算被误会也不觉得有什么,再说了,那可是女将军,就算真喜欢也很正常吧。
  谁知岑衔月看着她,瞳光竟然一颤。
  她不言不语,良久才从咽喉里吐出一句话。
  “所以是……变了?”
  岑衔月的手指突然抓紧,凝滞了几秒,又没道理地松开。
  那一截手腕热热的,空空的,裴琳琅感觉自己心里好像也空出来一块,莫名酸酸的,莫名不安。
  “我当然喜欢姐姐啊,但姐姐就是姐姐,我怎么能给姐姐添其它的麻烦!”
  “我对梁将军也没有其她非分之想,就纯欣赏,真的!”
  她胡乱解释,也不知道岑衔月听进去了多少,话音落下,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早知道你存着这份心思,当初就应该介绍你们认识才对。”一面说,一面踅身回了横炕坐下,垂目,一圈一圈收整起针线。
  裴琳琅的直觉告诉她,这句八成是反话。
  她假装毫不在意地挥手,“不用,嗐,这有什么好认识的。”
  岑衔月眉眼弯弯,“也是,如今你也算是出息了,攀上长公主的高枝,将来哪里还需要我介绍,指不定过两日人家还要主动上门来拜贺你呢。”
  裴琳琅简直不敢想,将军要真主动上门拜贺会被岑衔月挤兑成什么样,撂下一句:“哎哟姐姐饶了我罢,一切都是妹妹的错,妹妹这就滚!”就一溜烟逃了出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门一关,岑衔月不再笑了,她将针线一样一样收进匣子里,阖上,啪嗒一声……
  “姐姐这话好没道理,琳琅除了姐姐还能喜欢谁去?”
  “倒是姐姐,你得发誓这辈子只喜欢我一人!”
  “快发誓!不许背着我嫁给别人去!”
  ……
  记忆中女孩的笑声,随着一声沉沉叹息融化在了空气中。
  ***
  裴琳琅躲回别院,打算老老实实蜗居着不出门了,至于秦玉凤那边,只能写张条子让小荷递去店里。
  笔呢墨呢纸呢砚呢,手忙脚乱一顿鼓捣,得来小荷一句:“姑娘尿急?”
  “你才尿急!”
  裴琳琅也不知道自己慌些什么,就……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难道她真的喜欢上岑衔月了?
  那怎么可以!
  那是万万不可以的!
  应该是错觉,或者说是这具身体的下意识反应,总之一定不关她的事,没错!
  纸条递出去,小荷也走了,裴琳琅立马缩回被窝里,可是心脏突突直跳,又钻出脑袋,眼珠子各种来回绕圈,想些有的没的。
  “啊啊啊啊烦死了!”
  年越来越来近,府上下人忙忙碌碌地妆点着喜庆,一大早,裴琳琅就被这阵动静吵醒。
  裴琳琅昨晚没睡好,这会子就更烦躁,大喊了几声小荷,问外面在干嘛。小荷手里拿着大红的窗花钻进来,特别开心愉快一张脸,嘴巴都要笑烂了,“正在换灯笼呢!大红的琉璃宫灯,夫人特地给你准备的,可好看了,姑娘您赶紧起来看看!”
  裴琳琅被子一闷,才不理会,“个破灯笼,谁稀罕!”
  今天的她也很乖巧安分,可以说太安分了,前院云岫来叫她吃饭也不搭理,说屁股疼,让人端来房里。
  其实她的屁股已经好了许多了,寻常走路是绝对没问题的,云岫知她故意作妖,哼了一声,让她爱吃不吃。
  小荷也纳闷,说她前两天还手痒脚痒要下床蹦哒,怎么今儿个突然转性了?裴琳琅哪能说实话,争辩说自己本就如此,让小荷别血口喷人。
  “可是姑娘的脸好红,昨日云岫姐姐跟我说您一说谎就这样。”
  “我哪有!我这是热的!”
  下午,裴琳琅打算做点小玩意消磨时间,无论店里还是长公主那里,也得捎带盘算着。
  说曹操曹操到,才想到这些,就听说公主府那边派了人来问候她的伤势。
  这个份儿上,岑衔月照旧不喜她与长公主来往,也不喊她去见面,兀自应酬了一番就送客走了。
  裴琳琅更气,可一想到昨日之事,只能继续躲在房间里当缩头乌龟。
  说是躲着,心里又总是想着岑衔月也该来找她了才对。她那么好,总不会真不管她的。
  谁知道磨磨蹭蹭一下午,只等来小荷一声传报:
  “姑娘,前院将军府来人了,请您前去会客。”
  “这回知道叫我了,哼,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裴琳琅颇为满意地穿鞋下地,“你让我姐等会儿,我头发都没梳呢。”
  “夫人出门了,暂时不在府上。”
  “出门?什么时候的事?”
  “有半个时辰了。”
  裴琳琅停下绑头发的动作,“所以……”
  所以岑衔月压根没派人喊她,还搁下她出门见朋友去了?
  可恶!亏的自己为了送给她的礼物忙活了下午!怎么这样嘛!
  “姑娘?”
  裴琳琅一骨碌躺回床上,板板正正躺尸状,“你就说我不在家,让人改日再来。”
  “那怎么成呢!人都在穿堂等着了!对方还点名要见您呢!”
  点名?见我?
  穿堂等候之人是上回漱雪阁门前,交给她兵牌的婢子。
  那人坐得端端正正,背上像绑了木头似的,跟寻常丫鬟大不相同。
  裴琳琅不免有些紧张,接待客人什么的,这是破天荒头一遭,应该做些什么呢?上茶上吃的然后聊天么?
  她上前干巴巴地冲人笑了笑,叫什么来着,不知道,就问声你好。
  好在对方是个直率人,不讲究那些弯弯绕绕,见她如此,当即上前行礼,自己介绍并说明来意道:
  “姑娘好,奴婢是将军府的丫鬟文心,将军明日要上青云观祈福,特意吩咐奴婢来请您一同前往,将军说山上景致好,姑娘受了罚,正好也需走动走动,不知姑娘明日可否得空?”说着又递上一盒子人参,说前日府上事务繁忙,本该一早送来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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